風翻過女兒的課本，我卻無法留在她的下一頁_第10章 10一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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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我仍然看不懂大部分文字。

康復讓我認回了一些簡單的字。

自己的名字。

糖糖的名字。

出口。

危險。

還有媽媽。

醫生說，這已經是很好的進步。

我沒有再問什麼時候能徹底恢復。

我學會了用聲音、顏色和位置重新認識世界。

工作室擴大到十二個人。

我們參與改造了藥品包裝、兒童教材和幾款常用軟體。

越來越多的人告訴我，他們第一次可以不求人，就獨立完成一件小事。

採訪邀請也越來越多。

我只接受了一次。

主持人問：

“經歷這些以後，您最想證明什麼？”

“我不想證明病人也能像正常人一樣。”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正常人。”

“需要改變的，不只是我們，還有那個只允許一種方式生活的世界。”

節目播出後，我媽給我發來一段語音。

她說自己看了很多失讀症資料，也去參加了家屬課程。

她終於明白，當初的每一句質疑，都在逼我否認自己的痛苦。

她沒有求我原諒。

只說：

“晚晚，對不起。”

“以後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再打擾你。”

我聽完，把語音存進了一個單獨的資料夾。

沒有回覆。

不原諒，不代表我餘生都要恨她。

我只是不再把她的愧疚，當成自己的責任。

周嶼後來也公開道歉。

他承認自己利用了輿論，承認爭奪撫養權並不全是為了糖糖。

他的道歉換來了一些同情。

但沒有換來我的和解。

他仍按規定探視糖糖。

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多餘聯絡。

糖糖升入二年級後，換了一所更重視隱私保護的學校。

新同學知道我患有失讀症，卻沒有叫她“文盲的女兒”。

學校邀請我去講無障礙課程。

我站在講臺上，用語音提示完成整場分享。

下課後，一個孩子問：

“阿姨，你看不懂字，為什麼還能講得這麼好？”

糖糖從座位上站起來。

“因為看不懂字，不等於什麼都不懂。”

她說完，轉頭看我。

眼睛亮亮的。

那天晚上，她送給我一本自己做的小書。

每一頁都有錄音二維碼。

封面上的字很大。

我認了很久，還是沒有認全。

糖糖沒有替我讀。

她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陪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分辨。

“我。”

“的。”

“媽。”

最後一個字，我認出來了。

“媽。”

她笑起來。

“合在一起呢？”

我按下旁邊的語音按鈕。

裡面傳出她的聲音。

“我的媽媽不是騙子。”

“她生過病，受過傷，也差一點離開我。”

“可她不是因為我才活下來。”

“她是為了自己。”

我抬起頭。

糖糖有些緊張。

“媽媽，我寫得對嗎？”

“最後一句不對。”

她愣住了。

我把她抱進懷裡。

“我不是為了自己活下來。”

“我是被人救下來的。”

“但後來，我確實決定為了自己好好活。”

窗外天已經黑了。

遠處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糖糖靠在我懷裡，和我一起聽完了整本書。

故事最後，小女孩牽著媽媽走進春天。

我仍然看不懂那一頁。

可我不再害怕。

因為我知道，即使永遠認不回那些字，我的人生也沒有停在那裡。

我沒有變成星星。

我留在人間。

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事業，愛我的女兒。

也終於擁有了，不必向任何人解釋的生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