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翻過女兒的課本,我卻無法留在她的下一頁_第6章 6我媽沒有交出原視頻
6
我媽沒有交出原影片。
她說手機壞了。
表姐也改口,說自己只是記錯了。
親戚輪流給律師打電話。
有人勸我別把家事鬧上法庭。
有人說我媽已經兩天沒吃飯。
還有人問我,非要逼死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才肯罷休嗎?
沒有人問,我站在頂樓時想過什麼。
律師替我擋下所有電話。
我開始接受治療。
心理醫生教我在聽見震動聲時調整呼吸。
康復師重新評估了我的失讀程度。
為家裡的藥物、家電和檔案建立語音標籤。
她告訴我:
“失讀不等於無能。”
“你不需要恢復成從前的樣子,才有資格生活。”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遍。
一週後,警方找到了原影片。
我媽說壞掉的手機,一直放在她床頭櫃裡。
她刪除了相簿,卻不知道雲端還保留著備份。
完整影片裡,她把課本推到我面前,逼我一遍遍朗讀。
我讀錯後,她轉向鏡頭。
“你們看看,她是不是故意的?”
糖糖在旁邊問:“媽媽真的不認識嗎?”
她回答:
“她小時候什麼都會,現在不肯讀,就是不願意管你。”
影片最後,我要求她停止拍攝。
她沒有停。
我伸手搶手機,她才踉蹌後退。
律師把鑑定報告、原影片和表姐的聊天記錄一起提交。
警方也對偷拍影片傳播、個人資訊洩露和恐嚇快遞立案調查。
網上很快出現了完整影片。
這一次,熱搜標題變成了——
“失讀症母親遭家人惡意剪輯。”
“六歲女孩被網路暴力,誰洩露了學校資訊?”
曾經罵我的賬號開始刪除評論。
自媒體連夜改口。
有人說自己也是被騙的。
有人向我道歉。
還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早點拿出證據。
彷彿證明清白,也是受害者的責任。
我沒有回應。
律師只發布了一份宣告:
不接受沒有實際行動的道歉。
不撤訴。
不和解。
學校校長帶著班主任來醫院。
他們承認,在沒有醫學依據的情況下限制我接送孩子,處理失當。
“我們願意公開道歉,也願意配合孩子轉回原學校。”
我問:
“糖糖被圍拍時,你們為什麼沒有報警?”
校長低下頭。
“當時輿論壓力太大。”
“所以你們選擇把壓力推給一個六歲的孩子和一個病人。”
病房裡沒人說話。
我沒有接受鮮花,也沒有籤和解書。
下午,我媽終於來了。
她在走廊跪下,額頭抵著地面。
“晚晚,媽錯了。”
“媽不是不信你。”
“媽只是怕你真的照顧不好糖糖。”
我隔著門看她。
“你怕的從來不是糖糖受傷。”
“你怕別人說,你有個生病的女兒。”
她不停搖頭。
“不是的。”
“那為什麼完整影片裡,你一次都沒有問我疼不疼?”
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你只問我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
“因為以前的我,讓你有面子。”
“現在的我,讓你覺得丟人。”
她哭著伸手抓門框。
“媽以後改。”
“你把我當孩子一樣重新教,我一定改。”
我按下關門鍵。
“我已經教過你很多次了。”
“是你不肯聽。”
門緩緩合上。
最後一刻,我看見糖糖站在走廊盡頭。
她被周嶼牽著,臉上全是眼淚。
她沒有跑向我。
我也沒有走出去。
我們隔著人群對望。
她小聲叫了一句:
“媽媽。”
我聽見了。
可我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