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翻過女兒的課本,我卻無法留在她的下一頁_第3章 3糖糖離開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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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離開的第二天,周嶼發來律師函。
他申請變更撫養權。
證據有偷拍影片、家長聯名投訴、我錯誤識別藥品劑量的聊天記錄。
以及我媽親筆寫下的情況說明。
我拿著那張紙去找她。
“這是你寫的?”
她低下頭。
“律師只是讓我說明真實情況。”
“你寫我經常情緒失控,對孩子存在潛在風險。”
“我寫的是可能。”
她急忙解釋。
“我沒有說你傷害過糖糖。”
“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
她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你現在聽見手機響就發抖,整晚睡不著,有時候連飯也不吃。”
“我要是說你完全正常,將來真出了事,誰負責?”
我盯著情況說明上“存在潛在風險”那幾個字,手指越收越緊。
“所以,你就幫周嶼搶我的孩子?”
“我是在救你。”
她握住我的手,聲音軟了下來。
“你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哪還有精力跟他打官司、跟學校周旋?”
“先讓糖糖跟她爸爸。”
“等你好起來,再把她接回來,不行嗎?”
我猛地抽回手。
“撫養權一旦變更,我可能永遠都接不回她。”
我媽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眼淚又掉了下來。
“周嶼是她親爸,他不會害她。”
我看著她。
“他離婚時嫌糖糖麻煩。那時候罵他沒良心的人,不是你嗎?”
她沉默片刻,低聲說:
“人總會變的。”
她又放軟語氣,像小時候哄我吃藥一樣勸我:
“晚晚,認個輸不丟人。”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她從來沒覺得我會好起來。
她口中的“暫時”,不過是想讓我別爭、別鬧,安安靜靜地從糖糖的生活裡退下去。
我把那份情況說明推回她面前。
“撤回去。”
“還有,影片是你發的,你必須公開澄清。”
她臉色一點點白了。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
“親戚也說,是我把你逼成這樣的。”
“你還想讓我怎麼澄清?”
“說實話。”
“那我呢?”
她捂住胸口,哭得喘不上氣。
“我要是承認自己剪了影片,承認自己不信你,網友會不會來堵我?”
“我六十歲了,你真要逼我給你下跪嗎?”
她說著,膝蓋真的往下彎。
我下意識扶住她。
她抱緊我的手臂,哭得渾身發抖。
“媽知道你委屈。”
“可事情已經鬧大了,總得有人先退一步。”
“你還年輕,能重新開始。”
“糖糖跟著爸爸,也不會吃苦。”
又是我退。
從確診那天起,每個人都在讓我退。
退掉輔導作業的位置,退掉家長志願者的位置,退到女兒看不見的地方。
現在,還要把母親的位置一起退掉。
我推開她,轉身回家。
門口堆著幾個快遞盒。
上面的字,我一個也看不懂。
手機逐一掃描。
機械女聲念出:
“文盲媽媽收。”
“離孩子遠一點。”
最後一個盒子裡,是一本一年級語文書。
每一頁都被紅筆寫滿。
“裝。”
“騙子。”
“不配當媽。”
那天晚上,我給糖糖打了十七個電話。
無人接聽。
第十八次,周嶼接了。
“別再騷擾孩子。”
“讓我聽聽她的聲音。”
“她不願意。”
“讓她自己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糖糖很輕的一句話。
“我不想和她說話。”
接著,電話被結束通話。
那是女兒離開以後,我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
也是她第一次,沒有叫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