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翻過女兒的課本,我卻無法留在她的下一頁_第4章 4我沒有再給糖糖打電話
4
我沒有再給糖糖打電話。
我開始整理證據。
完整病歷、學校錄音、被剪輯的影片,還有寄到家裡的恐嚇快遞。
醫生重新為我開具證明:
失讀症不影響智力、判斷力及基本監護能力。
律師看完材料,卻告訴我:
“病本身不是最大的問題。”
“真正不利的,是孩子目前的意願,以及您母親的證詞。”
“法院通常會重視共同居住家屬的觀察。”
原來最能證明我適不適合當媽媽的人,不是醫生。
是那個從來不相信我生病的人。
我最後一次聯絡我媽。
“你願不願意撤回情況說明?”
她很久才回復:
“晚晚,別再逼媽了。”
“如果我幫你把糖糖接回去,哪天你情緒崩潰,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還是說得那麼溫柔。
好像不是她在奪走我的孩子。
是我逼她做了一個艱難而正確的決定。
下午,學校通知我,糖糖已經辦理轉學。
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班主任解釋:
“孩子父親提交了臨時監護材料。”
“外婆也簽字證明,您目前不適合處理相關事務。”
“可我是她媽媽。”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周先生說您可能會反對,所以他們沒有提前刺激您。”
沒有人通知我。
因為所有人都認為,繞過我是在保護我。
我趕到周嶼家時,門鎖已經換了。
我隔著門叫糖糖的名字。
裡面傳來腳步聲。
門沒有開。
我媽在裡面哭著勸:
“晚晚,你先回去。”
“孩子剛適應新學校,別再鬧得所有人都知道。”
“讓我見她一面。”
“她現在不想見你。”
“我要聽她自己說。”
門後安靜了很久。
糖糖的聲音終於傳來。
“媽媽,你回去吧。”
我把手貼在門上。
“糖糖,媽媽的病可以治。”
“我會重新認字,也會把欺負你的人趕走。”
她抽泣了一聲。
“可他們都是因為你,才叫我文盲女兒。”
“只要你不來,就沒人笑我了。”
我靠著門,身體一點點滑下去。
門後,我媽也哭了。
“你聽見了吧?”
“不是我們搶她,是孩子真的受不了了。”
“你要是愛她,就給她一點安靜的日子。”
我沒有再敲門。
晚上,周嶼發來訊息,說糖糖已經明確表示願意跟他生活。
我媽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糖糖穿著新校服,坐在新書桌前寫作業。
她身後站著爸爸和外婆。
三個人都在笑。
我放大照片,才發現書桌旁貼著一張舊紙條。
那是糖糖剛學寫字時送給我的。
我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以前,我閉著眼睛都知道她寫了什麼。
現在,那些筆畫卻像一道道陌生的裂縫。
我開啟識別軟體。
第一次,它說圖片模糊。
第二次,它說無法識別。
我一遍遍調整角度,直到機械女聲終於響起:
“我最愛媽媽。”
緊接著,手機又開始震動。
陌生號碼發來辱罵。
親戚勸我別再爭撫養權。
學校警告我不要去新校區打擾孩子。
我媽發來語音,說她沒有站在任何人那邊,只是選擇了對糖糖最好的辦法。
每個人都說,是為糖糖好。
所以我不能反抗。
不能委屈。
甚至不能恨。
因為一個真正愛孩子的媽媽,應該接受自己才是孩子所有痛苦的根源。
天快亮時,我上了頂樓。
樓下的車變得很小。
手機在口袋裡不停震動。
也許是騷擾電話。
也許是陌生人的辱罵。
不會是糖糖。
她已經不肯叫我媽媽了。
我站到護欄外,最後點開那張照片。
機械女聲再次念道:
“我最愛媽媽。”
風把眼淚吹乾。
我抬起腳,踩向空無一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