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愛意訣別_第十三章 13

第十三章 13

裴朔住進來的第一週，他做了一件事讓我很意外。

他把手機裡宋柔的聯絡方式刪了。

不是我要求的。

那天晚上我從廚房端飯出來，他坐在沙發上翻手機，忽然把螢幕轉給我看。

通訊錄裡，“宋柔”那一欄顯示已刪除。

“你看一下。”

我端著碗站在那。

“為什麼？”

“我想了很久。她對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能一邊說要改，一邊還跟她保持聯絡。”

我把碗放桌上。“你不用做給我看。”

“不是做給你看。”

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是做給我自己看。”

“以前我覺得她幫你是好事，因為省了很多麻煩。你不用上臺，不用社交，不用面對那些尷尬的場合。”

“我以為這叫照顧你。”

“現在我知道了。那叫——方便我自己。”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聲音很平。

“你站在臺上卡殼的時候，我覺得丟臉。不是替你丟臉——是我自己覺得丟臉。”

“我女朋友說不利索話，別人會不會覺得我有問題？會不會覺得我找了一個有缺陷的人？”

“所以我讓宋柔去。不是為你，是為我。”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我端著碗站在兩米外。

我的手沒抖。

“你現在不覺得丟臉了？”

“在海里差點死掉之後，“丟臉”這個詞挺可笑的。”

我坐下來，把筷子遞給他。

“吃飯吧。”

他接過筷子。我們面對面坐著吃了一頓很安靜的晚飯。

他沒催我說話。我也沒覺得安靜有什麼不好。

第三週的時候，我爸來了一趟。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這個小房子，沒評價。

進來坐下，看見裴朔拄著拐從廚房出來端了杯茶給他。

“叔，喝茶。”

我爸接過去。

“你腿好點了？”

“好多了，下週複查。”

我爸點頭，然後轉頭看我。

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改稿子。驛站的事我寫成了一篇非虛構，編輯催了兩次了。

“你在寫什麼？”

“一篇稿子。寫海陵島的。”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半分鐘他說：“上次那個小孩說的話——你每天都笑。”

我抬頭看他。

他沒看我，端著茶杯盯著茶麵。

“你小時候也愛笑。後來不笑了。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你媽走了。”

我放下筆。

“不全是。”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兩下。

“你媽走那天，法官問你。你張嘴說不出來。我就替你答了。”

“後來我就養成習慣了。你一卡我就急，一急就替你說。”

他頓了一下。

“我沒想過你是越來越不會說。我以為你天生就那樣。”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爸。”

這個字沒卡。

他低頭看我。

“我現在好多了。不是因為口吃好了。是我不怕說錯了。”

他騰出一隻手，笨拙地拍了拍我頭頂。

“那......你以後自己說。”

“我不插嘴了。”

他說完這句話起身就走了，走得很快，茶都沒喝完。

我站在門口看他下樓，他走到拐角的時候停了一步，沒回頭，拿手背擦了一下臉。

裴朔拄著拐站在我身後。

“你爸哭了？”

“大概是吧。”

“你呢？”

“沒有。”

他沒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