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愛意訣別_第十一章 11

第十一章 11

裴朔住了十一天ICU，轉普通病房那天，宋柔來了。

她提著一大袋水果站在病房門口，看見我坐在床邊削蘋果，腳步頓了一下。

“晚，你一直在這守著？”

我沒抬頭。“嗯。”

她走進來把水果放桌上，繞到裴朔另一邊。

“裴朔你怎麼樣了？我一聽到訊息就——”

裴朔轉頭看我，沒看她。

“柔柔，你先回去吧。”

宋柔的手停在半空。

“我剛來你就趕我走？”

“不是趕你。”裴朔的聲音還很啞，說幾個字就要歇一下。“我跟晚晚有話說。”

宋柔站在那沒動，看他，又看看我。

我繼續削蘋果，一整條皮沒斷。

她笑了一聲。“行，那我改天再來。”

走到門口她回頭，聲音輕輕的。

“晚晚，你削蘋果的樣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你手會抖。”

我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裴朔床頭櫃上。

“以前你在旁邊盯著我，我當然抖。”

她沒再說話，高跟鞋敲著走廊地面，聲音越來越遠。

裴朔盯著天花板。

“她以前盯著你削蘋果？”

“每次我做什麼她都看著，等我出錯，然後接過去替我做完。”

他閉了一下眼。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

“因為你覺得她幫我是理所當然的。”

他沒反駁。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蟬在叫，七月的粵西熱得連空氣都在冒煙。

“姜晚。”

“嗯。”

“我躺在水裡的時候，腦子裡就一件事。”

我等著。

“我想聽你說話。”

“什麼話都行，哪怕卡，哪怕重複十遍，我想聽你的聲音。”

我把水杯遞給他。

“先喝水，別說太多。”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還願不願意給我機會？”

我看著他。手上還沾著蘋果汁，黏糊糊的。

“什麼機會？”

“讓我重新學怎麼跟你相處。”

“不替你說話，不催你，不讓別人替你。”

我沒回答。

他又說：“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但我可以用時間證明。”

“你要多久？”

“多久都行。你定。”

我拿紙巾擦了擦手。

“裴朔，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麼嗎？”

他搖頭。

“不是口吃。”

“是我開口的時候，你們臉上那個表情。”

“什麼表情？”

“替我尷尬。”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每次看我開口就皺眉，我就知道你在心裡倒計時，等著我卡住，然後替我把後半句接上。”

“那比我說不出話還讓我難受。”

裴朔側過頭看我。

“以後你說話的時候，我不看你。”

我愣了。

“不是不想看你。是我怕你看到我的表情又緊張。”

“那我就看別處，等你說完再轉回來。”

我盯著他看了五秒。

他的臉上有颱風留下的細小劃痕，癒合後會變成淺色的疤。

“你認真的？”

“我從水裡被撈上來之後，很多事想明白了。”

“你在海陵島那兩個月，每天給小孩講故事，沒人催你沒人替你，你就好了。”

“不是口吃好了，是你不怕了。”

“那就說明問題出在我們身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藥勁上來了。

“給我時間。”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蓋住他肩膀。

“睡吧。”

他閉上眼之前，嘴唇又動了一下。

“你還沒回答我。”

我拿起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等你出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