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愛意訣別_第五章 5

第五章 5

船坐了六個小時。

從碼頭下來又轉了一趟鄉村巴士，路邊全是甘蔗田和魚塘。

閱讀驛站在一個海邊村子的舊祠堂裡，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鷺溪閱讀驛站。

驛站的老站長姓陳，六十多歲，說話慢吞吞的。

他領我看了住處：祠堂後面一間小屋，木板床，蚊帳，一臺舊風扇。

“條件差了些，你要是住不慣......”

“住得慣。”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沒多問。

第一天的工作是幫一位八十三歲的王婆寫信。

她兒子在深圳打工，三年沒回來。

她看不見字了，讓我幫忙寫。

“你就寫，崽啊，家裡的荔枝樹今年結了好多，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棵，我每天給它澆水。”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寫完念給她聽，她聽了點頭。

“你念得真好，不急不慢的。”

我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沒有人說過我“念得好”。

第三天，村裡的孩子開始來驛站了。

一個叫阿泉的男孩，七歲，黑得像泥鰍，每天光腳跑來。

他也口吃。

比我還嚴重。

“姜、姜老師——”他叫我的時候臉漲得通紅。

其他小孩沒有笑他。

他們等著他說完。

我蹲下來。

“別急，慢慢說。”

他深吸一口氣。

“姜老師，你、你能教我讀那本書嗎？”

我說：“能。”

我帶他讀了一下午的繪本。

他每個字都卡，但他讀完了。

我在旁邊沒有插嘴，沒有替他說。

讀完最後一頁，他抬頭看我，笑得露出掉了兩顆門牙的豁嘴。

“我、我讀完了！”

“你讀完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木板床上。

海風從窗縫灌進來，鹹鹹的，帶著海藻的腥味。

蚊帳外面有壁虎在叫。

我沒覺得害怕。

以前在家裡，夜裡安靜的時候我總是焦慮，反覆想白天有沒有說錯什麼話，明天要不要面對什麼場合，誰會替我說，是不是又讓人失望了。

現在腦子裡空的。

只有海浪的聲音。

一下一下。

不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