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愛意訣別_第三章 3
第三章 3
婚禮前十天,單位年會。
主編點名讓我上臺分享那篇獲獎報道的採寫經驗。
“姜晚,你寫的稿子你最清楚,上去講十分鐘。”
我說好。
那天晚上我對著鏡子練到凌晨三點,每個字都掐著節奏,慢一點,再慢一點,就不會卡。
第二天站到臺上,我發現話筒沒聲音。
我對著話筒說了兩句,臺下只看見嘴動。
音控室的同事跑來換話筒,全場三百人等著,有人開始竊私語。
我攥著新話筒,手心全是汗。
深呼吸,開口。
“大家好,我是姜、姜晚——”
卡了。
臺下有人笑出聲來。
我閉上眼繼續。
“這篇報道的採寫,從、從去年九月開始——”
講了六分鐘。中間磕了五次,有兩次停頓超過三秒。
不完美。但我講完了。
走下臺的時候,宋柔在後臺等我。
她靠在牆上,抱著胳膊。
“話筒故障是意外,但你上去的樣子......晚晚,實話跟你說,有幾個同事偷偷在笑。”
我說:“讓他們笑。”
她愣了一下。
“你變了。”
我沒接話。
回到工位,我看到裴朔發來的訊息。
“柔柔說你今天台上表現不太好?沒事,婚禮那天有她在。”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個句號。
晚上回家,我爸的電話打來。
“聽說你今天年會丟人了?”
“誰說的?”
“柔柔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在臺上卡了五六次,好幾百人看著呢。她替你擔心。”
我靠在椅背上。
“爸,她在現場,為什麼不等我講完再評價?”
“她不是評價你,是心疼你!你怎麼跟狗咬呂洞賓似的。”
我深吸一口氣。
“我講完了,沒有中途退下來,這難道不算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講完有什麼用?講得好才有用,你那個破毛病治了二十年沒治好,別硬撐。”
掛了電話,我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們不是壞人。
可他們永遠覺得我開口就是丟人。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不丟人呢?
永遠不能。
因為他們不許我練。
婚禮前五天。
我去試婚紗,宋柔非要陪。
她幫我提裙襬的時候,跟婚紗店的人聊天。
“她比較內向,到時候儀式上你們放音樂的節奏慢一點,給她適應的時間。”
我說:“不用,我可以。”
宋柔回頭看我,笑容溫柔又堅定。
“晚晚,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在學校開家長會,介紹你自己名字都卡了八秒?”
“那是三年前了。”
“你覺得你變了,可你太高估自己了。”
這句話輕飄的,像根針扎進指甲縫裡。
不痛,但一直在。
試完婚紗我先走了,宋柔說要幫我確認點細節。
我坐電梯到一樓,發現包落在了試衣間。
折回去的時候,門虛掩著。
宋柔在打電話,外放。
裴朔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致辭環節的錄音準備了沒?”
宋柔笑:“準備好了,我提前錄了一版,到時候音響一放,她一緊張肯定說不出來,我再上去替她“即興”說一版——”
裴朔的聲音:“她最近倔得很,萬一她不肯讓你上去呢?”
宋柔:“所以才要先放錄音啊三百個賓客面前,音響突然放出來她之前練習時磕巴巴的錄音,她一受刺激絕對開不了口。到時候我再上去救場,全場只會感動得哭。”
“你在哪錄的她的練習?”
“上次去她家,她關著門練,我手機貼著門錄了一段。裡面她“裴朔”兩個字重複了九遍——”
她笑出了聲。
“那段放出來,效果絕對好。”
裴朔沉默了一下。
“會不會太過了?”
“你不是說想讓她以後不再逞強嗎?讓她知道自己什麼水平,她以後就不會再鬧著自己上了,大家都省心。”
裴朔嘆了口氣。
“行吧......最後一次了。”
我靠在走廊牆上,婚紗店的暖光照著滿地的白紗布料。
原來如此。
我的婚禮,是一場公開處刑。
我沒拿包,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