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愛意訣別_第十四章 14

第十四章 14

裴朔的腿好了之後，回去上班了。

但他沒搬走。

我們還是住在那個一室一廳裡。他買了張摺疊床放客廳，每天早上起來把床收起來，晚上再開啟。

他從來沒有進過我的臥室。

有一次我加班寫稿到凌晨兩點，趴在書桌上睡著了。醒來發現身上多了條毯子，臥室門還是關著的。

他把毯子搭上就走了，沒推門進來。

這件事很小。但我記住了。

以前他什麼都替我決定。現在他連一扇門都不越過。

第四個月的時候，編輯約我去參加一個非虛構寫作分享會。

“姜晚，你那篇海陵島的稿子反響特別好，讀者想見你本人，你願意來聊聊嗎？”

我說願意。

掛了電話裴朔正好下班回來，手裡提著菜。

“週六有個分享會，我要上臺講二十分鐘。”

他把菜放廚房，回來坐下換鞋。

“需要我去嗎？”

“你想去就去。”

“那我坐最後一排。”

我笑了一下。“幹嘛坐最後一排？”

“我怕坐前排你看見我會緊張。”

我想了想。“那你坐中間吧。別太遠，也別太近。”

他說好。

週六下午，一百二十個人的會場。

我站在臺上，手裡拿著自己寫的提綱卡片。

沒有人替我。

開口之前我掃了一眼中間區域，裴朔坐在第六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在低頭看手機。

故意的。

他不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

“大家好，我是姜、姜晚。”

卡了。第二個字。一百二十個人面前。

臺下沒人笑。

我接著說。

“這篇稿子寫的是粵西一個海邊村莊的閱讀驛站。我在那裡做了兩個月志願者。”

沒卡。

“有一個七歲的男孩教會了我一件事。”

沒卡。

“他也口吃，比我嚴重，但每次他讀完一整頁書，他比任何人都高興。”

沒卡。

“因為有人願意等他。”

我停了一下。不是卡住了，是在找詞。

“我說話會卡，今天也可能會卡，但我想自己站在這裡把話說完。”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

我講了十八分鐘，中間卡了三次，每次不超過兩秒。

走下臺的時候，裴朔還坐在第六排。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豎了個大拇指。

沒鼓掌，沒站起來，沒有誇張的表情。

就一個大拇指。

夠了。

散場後他在門口等我。

“餓了嗎？”

“餓了。”

“想吃什麼？”

“牛、肉面。”

卡了一下。

他沒接話，就站著等。

“牛肉麵。”我說完了。

“走。”

我們並排走在路上。晚風吹過來，六月的風帶著梔子花的甜味。

走了一段他忽然說：“我以前聽你說話，心裡在數你卡了幾次。”

“今天我沒數。”

“你就是在講你自己的事，講得很好。”

我低頭看著路面。

“裴朔。”

“嗯。”

“我給你機會。”

他的腳步停了。

我多走了兩步才轉過身看他。

他站在原地，路燈光從後面打過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說什麼？”

“我說我給你機會。你不是要證明自己會改嗎？那你證明。”

他快走了兩步追上來。

“我會的。”

“但是有條件。”

“你說。”

“以後我說話的時候，不管多慢，不管卡多少次，你不許替我接。”

“不接。”

“我說錯了也不許糾正。”

“不糾正。”

“我想自己做的事，你不許去找宋柔或者任何人來替我。”

“不找。”

我伸出小拇指。

“拉鉤。”

他愣了一下，笑出來。

“什麼，拉鉤？我們多大了？”

“拉不拉？”

他伸出小拇指勾上來。

“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