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14章

第14章

?我一路沿著應急通道狂奔下去。

?鞋底撞擊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急促而空洞的迴響。

?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胸口像是有團烈火在灼燒，疼得我喘不過氣。

?但我一刻也不敢停。

?我怕慢一秒，這五年來所有的勇氣都會憑空散去。

?我怕這只是一場我在深夜直播間裡做過的虛幻大夢。

?推開電臺大樓沉重的玻璃轉門，深夜溼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外面的細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街道兩旁的路燈灑下暖黃色的光暈，將地面上的積水照得像是一塊塊碎裂的鏡子。

?顧淮就站在距離門口不到十米的那一盞路燈下。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風衣，身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寒意。

?雨水打溼了他的髮梢，貼在額前。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光圈裡，雙眼死死地盯著大樓出口。

?我剎住了腳步。

?沒有想象中歇斯底里的奔跑。

?沒有壓抑多年的瘋狂擁抱。

?也沒有抱頭痛哭的煽情畫面。

?我們就這樣隔著短短的兩步距離，遙遙地看著彼此。

?五年的時光在我們之間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歲月在他的眉眼間刻下了成熟與疲憊，也剝離了我所有的青澀與天真。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我咬了咬發白的發乾唇瓣，率先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帶著剛哭過的鼻音。

?“我可能有病的基因。”

?顧淮看著我，眼神漆黑如墨，沒有絲毫避讓。

?“我知道。”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我微微緊了緊握拳的手心，喉嚨一陣發酸。

?“我可能活不過五十歲。”

?“我知道。”

?他依舊是那三個字，連聲音的起伏都沒有變過。

?我的眼眶再次泛紅，帶著一絲頑固的倔強看著他。

?“我可能生不了孩子。”

?顧淮向前邁了半步。

?路燈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長，籠罩在我的身上。

?“我從沒說過要孩子。”

?他說。

?我的眼淚終於撐不住，順著冰涼的頰邊滑了落下來。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能回答得這麼幹脆，這麼毫不猶豫。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我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帶著顫抖。

?“顧淮，這是幾十年的人生，不是憑著一口氣就能撐過去的。”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你以後不會後悔？”

?顧淮又走近了一步。

?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近在咫尺。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雜著夜色裡潮溼的氣息。

?“憑你這五年每晚都在電波里陪那麼多人熬過黑夜，卻沒讓任何人陪你熬過一個晚上。”

?顧淮低頭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令人心碎的溫柔與堅定。

?“林聽，你覺得你自己很偉大，你覺得自己保護了我。”

?“可你一個人在這個黑漆漆的屋子裡躲了五年，你冷不冷？”

?“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我心裡最後一道防防線。

?我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砸開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我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顧淮沒有強行將我抱入懷中。

?他只是緩緩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靜靜地平攤在我的面前。

?他的手掌寬大，掌心帶著薄繭。

?“你選。”

?顧淮看著我，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往前走一步，或者退回去。”

?“我都接受。”

?“如果你今晚依然選擇退回去，我保證，從明天開始，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我的視線被眼淚模糊成了一片。

?看著面前那隻手，我的雙腳像是釘在了原地，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我沒有往前走那一步。

?我做了另一個動作。

?我緩緩抬起顫抖的手，穿過寒冷的空氣，將自己的手掌，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放進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掌極其冰涼，但在我放上去的那一瞬間，他猛地握緊。

?用力之大，像是要把我融入他的骨血裡。

?溫暖的體溫順著皮膚迅速蔓延過來。

?顧淮牽著我的手，轉過身。

?“回家吧。”

?他說。

?我任由他拉著往前走，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下意識地問：

?“回誰的家？”

?顧淮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你陽臺上有花架的那個。”

?“我去年偷偷去換了新的木板。”

?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腳步驟然停下。

?“你什麼時候......”

?他輕笑了一聲，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深情與無奈。

?“你每次休假的第二天，我都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