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12章

第12章

?調音臺上的紅燈持續閃爍，將直播間照得通亮。

?“今晚，我不放音樂，不讀聽眾來信，也不接任何連線。”

?我按著檯面，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要講的故事，關於我自己，也關於一個被我傷害了整整五年的男人。”

?“五年前，我的母親因為家族遺傳病去世。”

?“那是一種極其殘忍的病。”

?“病人會從手指顫抖開始，一點點失去語言能力，失去行動能力，最後徹底癱瘓在床上，連咽一口水都要拼盡全力。”

?“我親眼看著她從一個體面的老師，變成了一個失去所有尊嚴的廢人。”

?“就在她去世後的第二個月，我拿到了一份基因檢測報告。”

?我伸手打開面前的檔案袋，將那張單薄的紙撫平。

?“報告顯示，我攜帶著一模一樣的致病基因。”

?“發病的機率極高，也許在四十歲，也許更早。”

?“而拿到那份報告的日期，正好是我和顧淮準備去領證、他挑好求婚戒指的前三天。”

?電波將我的每一個字送往城市的各個角落。

?彈幕在螢幕上瘋狂跳動，原本各種猜測和謾罵的留言，突然開始成片地停滯。

?我繼續說了下去。

?“顧淮是獨子。”

?“他的父母傾盡畢生心血培養他，他有最好的前途，有最明亮的人生。”

?“如果我和他結婚，不僅可能把這個可怕的基因遺傳給下一代，更有可能在他最壯年的時候，讓他面對一個面目全非、癱瘓在床的妻子。”

?“我看著他每天加班回來還要幫我照顧母親，看著他累到靠在病房走廊上睡著。”

?“我害怕了。”

?“我不是怕我自己生病，我是怕看到他也變成那個樣子。”

?“所以我做了一個極其殘忍的決定。”

?我停頓了一下，將手按在胸口，壓制住那一陣陣翻湧上來的絞痛。

?“我收拾了所有的行李，編造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理由。”

?“我告訴他，我愛上了別人，一個能給我很多錢的男人。”

?“我以為只要讓他恨我，讓他覺得我不值得，他就能很快把我忘了，去過原本屬於他的好日子。”

?“可是這五年裡，我哪兒也沒去。”

?“我沒有出國，也沒有結婚。”

?“我就住在這個城市裡，住在離他公司只有三站地鐵的出租屋裡。”

?“我考進了電臺，成了深夜主播。”

?“因為我知道他習慣在深夜加班，我想......如果有一天他剛好開啟收音機，我也許能用這種方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陪著他。”

?我閉上眼睛，眼眶裡乾澀無比。

?沒有哭腔，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哽咽。

?這半小時裡，我像是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別人的故事。

?“顧淮，我替你做了一個決定。”

?“我自以為是地不讓你陪我冒這個險。”

?“但我從來沒有問過你......你願不願意。”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一直維持著的平靜終於露出了裂痕。

?我的聲音在最後一刻猝然裂開，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發顫。

?“顧淮，如果你在聽......”

?“對不起。”

?“還有......那首《致橡樹》，我從來沒有背給別人聽過。”

?全場鴉雀無聲。

?半小時的直播時間剛好走到了盡頭。

?我停下了所有的敘述，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麥克風。

?直播間裡死一般地沉寂了整整三秒鐘。

?突然，耳麥裡傳來了導播極其劇烈、極其失控的呼吸聲。

?導播在玻璃窗後猛地站了起來，帶著哭腔在耳麥裡喊道：

?“林聽......電話進來了。”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