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4章
第4章
?下播後的直播間裡冷清得可怕。
?廣告播完後,我用最快的速度結了尾,落荒而逃。
?回到家中,我坐在漆黑的客廳裡,雙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手機螢幕泛著幽微的藍光,我到底還是沒能忍住,重新打開了那個社交頁面。
?那張合影依然靜靜地躺在動態裡。
?照片裡的女孩笑得明豔照人,眼底全是被愛意滋養出的溫潤與從容。
?我順著她的賬號名稱點進去,看到了她公開發布的日常。
?她的父親是國內知名建築企業的董事長,母親是藝術學院的教授。
?而顧淮的父親也是教授,兩家算得上是知名的世交與合作伙伴。
?網頁裡甚至有他們兩家企業合作專案的剪綵新聞。
?女孩在一條動態裡寫道:
?【兩家長輩聚餐,某人全程話不多,但幫我剝蝦的手藝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下面的配圖,是一隻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
?那是顧淮的手。
?那雙手曾經為我煮過無數次麵條,曾經在我母親病重時無怨無悔地洗過嘔吐物。
?現在,它正溫柔地為另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剝蝦。
?我看著照片,眼眶一陣發燙。
?我緊緊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把眼睛閉上。
?林聽,你該清醒了。
?他過得很好。
?有體面的事業,有光鮮亮麗的圈子,還有家世顯赫、性格溫柔的女孩照顧他。
?他的人生早就重回正軌了。
?你當年付出了那麼慘烈的代價,不就是為了讓他過上這種安穩幸福的日子嗎?
?你有什麼資格難過?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暗自神傷?
?“他過得很好,有新的人照顧他,你別做夢了。”
?我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小聲地對自己說。
?說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眼淚徹底打溼了衣襟。
?第二天晚上,節目照常進行。
?臨上播前,我特意在堆積如山的聽眾來信裡,抽出來一封關於“如何走出前任陰影”的信件。
?凌晨一點。
?紅燈亮起。
?我戴上耳機,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帶有一絲冷漠的播音腔讀完了那封信。
?讀完後,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給出溫情的建議,而是破天荒地加了一段冷硬的點評。
?“這位聽眾,其實很多時候,不甘心比不愛更折磨人。”
?我看著虛無的空氣,字字清晰地說: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不要執著於當年那個沒有說出口的答案。”
?“有時候,體面的離開,對兩個人來說,才是最好的成全。”
?說出“成全”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口像是被鈍器重重擊中。
?但我依然微笑著,繼續播放音樂。
?這一晚,那個熟悉的號碼沒有打進來。
?熱線系統的螢幕上一片平靜。
?凌晨一點十七分過去了。
?一點半過去了。
?直到一點四十五分,接線臺都沒有任何動靜。
?他沒有打來。
?這是整整一個多月以來,他第一次沒有在固定的時間打進熱線。
?我坐在麥克風前,看著空蕩蕩的接線面板,整個人有些發懵。
?後半程的節目裡,我第一次在直播間裡走了神。
?我甚至讀錯了聽眾來信裡的兩個詞,導播在玻璃外對我連打了好幾次提示手勢,我才猛然驚醒。
?他聽懂我的勸告了嗎?
?他決定放下了嗎?
?他要徹底離開我的世界,去擁抱那個屬於他的新人了嗎?
?這明明是我想要的結局,可為什麼我的胸口會痛到無法呼吸?
?一點五十九分,節目結束。
?我有些神情恍惚地摘下耳機,緩緩走出直播間。
?導播站在走廊裡,看到我出來,神色複雜地遞過來一張白色的便籤紙。
?“晚風,剛才節目快結束的時候,公用後臺收到了一條留言。”
?導播嘆了口氣。
?“是之前每晚打熱線的那個男的留下的。”
?“他沒連線,只發了這句話。”
?我接過來那張紙條。
?上面是用印表機快速打出來的一行字:
?【成全兩個字,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發明的。】
?字跡冰冷,卻字字帶著一股近乎毀滅的決絕。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顫抖。
?我把紙條慢慢地摺疊起來,折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緊緊握在手心,然後放進了大衣口袋裡。
?刺痛感從掌心一路蔓延到心房。
?他沒有放下。
?他只是用這種方式,冷冷地嘲笑著我的冷血與自以為是。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能再任由他這樣折磨自己,也不能再任由自己在這個情緒的泥潭裡淪陷下去了。
?必須有個了結。
?我決定做一件極其冒險的事。
?下一次。
?如果他下次還會打進來。
?我要問他一個問題。
?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才可能知道答案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