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5章

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渡庸人

第5章

?第七天的晚上,雨下得很大。

?雨滴猛烈地砸在電臺大樓的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我坐在直播間裡,面前放著一杯早就放涼了的白開水。

?一點十七分。

?熱線系統的紅燈準時閃爍起來。

?尾號四零九六。

?他如期而至。

?導播將線路切了進來。

?耳機裡傳來熟悉而沉重的呼吸聲,帶著雨夜特有的潮溼與冷意。

?我沒有像前幾天那樣等他先開口。

?我搶在所有話語之前,用極其鎮定、卻微微緊繃的語氣開了口。

?“顧先生,晚上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主動打招呼。

?“晚風,晚上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抓感。

?我暗自咬緊了後槽牙,在桌子底下死死握住那支早已冰涼的鋼筆。

?“顧先生,我聽了你整整一個月的愛情故事。”

?“今晚連線前,我心裡有一個好奇,一直想問你。”

?“你之前說,那個女孩最喜歡在陽臺上給你讀詩。”

?我停頓了一下,強忍著喉嚨裡的酸澀,字字清晰地問出:

?“能告訴我,她當年讀給你聽的,到底是哪一首詩嗎?”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整個直播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連玻璃窗外面的導播都愣住了。

?這是極其私密、極其具體的細節。

?電話那頭髮出了長久的沉默。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整沉默了五秒鐘。

?這五秒鐘對年來講,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我的心跳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手心裡的冷汗浸溼了筆桿。

?五秒後。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抽氣聲。

?隨後,顧淮的聲音緩緩傳了出來。

?那不是平時說話的音調,而是一種帶著微顫、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哽咽唸白。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架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痴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他念得極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鈍刀在我的靈魂上刻字。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那是舒婷的《致橡樹》。

?那是二十三歲那年,他在出租屋裡過生日,我買不起昂貴的禮物,只能親手用硬卡紙縫製了一本相簿。

?在相簿的最後一頁,我用秀麗筆一字一句抄下了這首詩。

?那天晚上,我站在陽臺上,藉著月光,一句一句念給他聽。

?唸完後,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顧淮,我不要做纏繞你的藤蔓,我要做陪你站在一起的木棉。”

?而現在。

?隔著整整五年的時光,隔著電波與隱秘的身份,他在全國聽眾面前,將這首詩重新唸了出來。

?直播間裡的彈幕徹底炸了。

?【天吶!是《致橡樹》!】

?【這男的好深情啊!連五年前讀的詩都背得一字不差!】

?【女主你到底在哪啊!你聽到了嗎!快回來吧!】

?無數的留言在螢幕上瘋狂滾動。

?所有聽眾都在等我的回應。

?等電臺主播“晚風”給出專業的點評。

?我死死捏著筆,手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發抖。

?那支鋼筆甚至在白色的草稿紙上刺穿了一個窟窿。

?我拼命地咬著舌尖,用劇烈的疼痛強行換取聲音的平靜。

?我擠出一抹極其完美的職業微笑,對著麥克風接話:

?“原來是舒婷的《致橡樹》。”

?“真巧。”

?我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我也非常喜歡這首詩。”

?“顧先生,謝謝你的分享,希望你今晚能有一個好夢。”

?說完,我根本不給對方再說話的機會,啪的一聲切斷了連線!

?切斷連線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像是脫力一般癱在桌子上。

?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筆桿掉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滾落聲。

?他認出來了。

?他絕對認出來了!

?他剛才念那句“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的時候,聲音裡的顫抖和哽咽,根本不是在唸詩!

?他是在對著我問話!

?他在用這首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暗號,隔著電波向我遞出了刀子!

?我的全身像是被冰水澆透,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危險的警報。

?節目在混亂中結束。

?我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廣播電臺。

?雨還在下,漫天的冷雨打在我的臉上,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我站在電臺大樓門口的簷下,全身冰涼地掏出手機。

?剛解開螢幕。

?叮咚一聲。

?一條未讀的簡訊彈了出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市號碼。

?我顫抖著點開。

?螢幕上清晰地映出兩行字:

?【晚風,或者我該叫你林聽——】

?【這首詩是你當年送我的生日禮物。你還記得嗎?】

?轟的一聲!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他知道了。

?他真的全部知道了!

?他早就認出了我的聲音,他在用這一個月的時間,看我像個小丑一樣在他面前演戲!

?我盯著那行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困難。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打了一行字:【你認錯人了。】

?看了兩秒,刪掉。

?又打了一行字:【顧淮,求你別再來找我了。】

?又刪掉。

?打打刪刪,反反覆覆。

?那兩行簡訊像是一團烈火,要把我的眼睛灼傷。

?耳邊彷彿又響起了母親臨終前痛苦的喘息,響起了醫院走廊裡刺鼻的消毒水味。

?不能承認。

?絕對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這五年來的所有堅持,所有的痛苦,都將變成一場天大的笑話。

?我死死咬著牙,淚水混著雨水從臉上滑落。

?我沒有回覆那條簡訊。

?在刺眼的螢幕光亮中,我長按電源鍵,徹底關掉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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