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6章
第6章
?關掉手機的那一夜,我徹底失眠了。
?那條簡訊就像是一釘子,死死地釘在我的心口上。
?第二天清晨,我沒有去電臺,而是向臺裡請了一整天的假。
?我把自己關在這個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拉上所有的窗簾,拒絕讓一絲陽光透進來。
?房間裡昏暗得像是深夜。
?我從櫃子最深處翻出一個鐵盒。
?裡面裝的全是母親生前的照片。
?一張張黑白或彩色的照片,鋪滿了整整一桌子。
?照片上的母親,從最初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的教師,一點點衰老、憔悴。
?直到最後幾張,她的眼窩深陷,嘴角歪斜,眼神里滿是對這個世界的絕望與無助。
?我伸出冰冷的手指,撫摸著照片上母親瘦削的臉龐。
?鼻尖一陣陣發酸。
?我想起了母親徹底昏迷的前一天下午。
?那天陽光很好,病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用那隻早已無法動彈的手,極其艱難地勾住了我的衣角。
?她嘴唇劇烈地蠕動著,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破損的喘息聲。
?用了整整幾分鐘的時間,她才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聽......別......別像我一樣......拖累別人......”
?那句話,成了她留給我的遺言。
?每一個字,都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地燙在我的靈魂深處。
?“媽......”
?我對著桌上的照片,帶著哭腔小聲地說。
?“我聽你的話了。”
?“我沒有拖累他,我放他走了。”
?“我以為他可以過得很幸福,我以為他早就把我忘了。”
?“可是......他回來了。”
?“他每天晚上都在電波里找我,他逼著我聽他剖心絞肺。”
?“媽,我快要撐不下去了,我到底該怎麼辦......”
?回答我的,只有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重新開了一會兒手機。
?微信裡彈出了導播發來的十幾條訊息。
?【晚風,你沒事吧?今天怎麼請假了?】
?【剛才那個經常打熱線的男的來咱們電臺大樓門口了!】
?【他手裡抱了一大束白桔梗,還問你今天在不在。】
?【我們沒敢透露你的隱私,就說你今天休假。】
?【他也沒鬧,就在大樓門口的雨棚下面一直站著,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後來他把花放在門衛保安那裡就走了,花裡還夾著一張紙條,我給你拍下來了。】
?下面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束開得正好的白桔梗。
?純白的花瓣上還掛著雨水。
?那是我當年最喜歡的花。
?當年只要每逢節日,顧淮都會省吃儉用,跑遍半個城市給我買一束最新鮮的白桔梗。
?花束中間夾著一張卡紙。
?上面是用黑色簽字筆寫的兩行字:
?【我不逼你。】
?【我繼續打電話,你接不接隨你。】
?字跡鋒利,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兩行字,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我不逼你。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把我往懸崖絕路上面推。
?那天晚上,我沒有去臺裡上播。
?臺裡安排了代班主播接替了《晚風有約》。
?深夜一點。
?我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客廳裡,抱緊了雙膝。
?我打開了舊收音機。
?電波里傳出代班主播甜美而陌生的聲音。
?“各位聽眾晚上好,今晚晚風老師身體不適請假,由我來陪大家度過這個夜晚......”
?我死死地盯住收音機的指示燈。
?一點十七分到了。
?收音機裡播放著溫情的老歌。
?連線熱線切進了一個抱怨工作壓力的年輕女孩的聲音。
?一點半過去了。
?一點四十五分過去了。
?顧淮的電話沒有打進來。
?一整晚都沒有。
?那個尾號四零九六的號碼,就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收音機裡的音樂放了一首又一首。
?我坐在空蕩蕩、冷冰冰的客廳地板上。
?從深夜坐到天明。
?直到窗外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寒冷的晨風吹透了窗縫。
?他放棄了嗎?
?在被我拒絕、被我躲避之後,他終於決定收手了嗎?
?我的胸口像是一個被強行拔走了塞子的空瓶子,灌滿了刺骨的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