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6章

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渡庸人

第6章

?關掉手機的那一夜,我徹底失眠了。

?那條簡訊就像是一釘子,死死地釘在我的心口上。

?第二天清晨,我沒有去電臺,而是向臺裡請了一整天的假。

?我把自己關在這個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拉上所有的窗簾,拒絕讓一絲陽光透進來。

?房間裡昏暗得像是深夜。

?我從櫃子最深處翻出一個鐵盒。

?裡面裝的全是母親生前的照片。

?一張張黑白或彩色的照片,鋪滿了整整一桌子。

?照片上的母親,從最初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的教師,一點點衰老、憔悴。

?直到最後幾張,她的眼窩深陷,嘴角歪斜,眼神里滿是對這個世界的絕望與無助。

?我伸出冰冷的手指,撫摸著照片上母親瘦削的臉龐。

?鼻尖一陣陣發酸。

?我想起了母親徹底昏迷的前一天下午。

?那天陽光很好,病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用那隻早已無法動彈的手,極其艱難地勾住了我的衣角。

?她嘴唇劇烈地蠕動著,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破損的喘息聲。

?用了整整幾分鐘的時間,她才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聽......別......別像我一樣......拖累別人......”

?那句話,成了她留給我的遺言。

?每一個字,都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地燙在我的靈魂深處。

?“媽......”

?我對著桌上的照片,帶著哭腔小聲地說。

?“我聽你的話了。”

?“我沒有拖累他,我放他走了。”

?“我以為他可以過得很幸福,我以為他早就把我忘了。”

?“可是......他回來了。”

?“他每天晚上都在電波里找我,他逼著我聽他剖心絞肺。”

?“媽,我快要撐不下去了,我到底該怎麼辦......”

?回答我的,只有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重新開了一會兒手機。

?微信裡彈出了導播發來的十幾條訊息。

?【晚風,你沒事吧?今天怎麼請假了?】

?【剛才那個經常打熱線的男的來咱們電臺大樓門口了!】

?【他手裡抱了一大束白桔梗,還問你今天在不在。】

?【我們沒敢透露你的隱私,就說你今天休假。】

?【他也沒鬧,就在大樓門口的雨棚下面一直站著,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後來他把花放在門衛保安那裡就走了,花裡還夾著一張紙條,我給你拍下來了。】

?下面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束開得正好的白桔梗。

?純白的花瓣上還掛著雨水。

?那是我當年最喜歡的花。

?當年只要每逢節日,顧淮都會省吃儉用,跑遍半個城市給我買一束最新鮮的白桔梗。

?花束中間夾著一張卡紙。

?上面是用黑色簽字筆寫的兩行字:

?【我不逼你。】

?【我繼續打電話,你接不接隨你。】

?字跡鋒利,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兩行字,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我不逼你。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把我往懸崖絕路上面推。

?那天晚上,我沒有去臺裡上播。

?臺裡安排了代班主播接替了《晚風有約》。

?深夜一點。

?我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客廳裡,抱緊了雙膝。

?我打開了舊收音機。

?電波里傳出代班主播甜美而陌生的聲音。

?“各位聽眾晚上好,今晚晚風老師身體不適請假,由我來陪大家度過這個夜晚......”

?我死死地盯住收音機的指示燈。

?一點十七分到了。

?收音機裡播放著溫情的老歌。

?連線熱線切進了一個抱怨工作壓力的年輕女孩的聲音。

?一點半過去了。

?一點四十五分過去了。

?顧淮的電話沒有打進來。

?一整晚都沒有。

?那個尾號四零九六的號碼,就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收音機裡的音樂放了一首又一首。

?我坐在空蕩蕩、冷冰冰的客廳地板上。

?從深夜坐到天明。

?直到窗外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寒冷的晨風吹透了窗縫。

?他放棄了嗎?

?在被我拒絕、被我躲避之後,他終於決定收手了嗎?

?我的胸口像是一個被強行拔走了塞子的空瓶子,灌滿了刺骨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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