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2章

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渡庸人

第2章

?那晚的電話結束通話後,我的心跳持續處於一種失控的頻率。

?我以為那只是一場極其偶然的噩夢。

?我以為他只是偶然打進熱線,發洩完積壓多年的情緒就會重新消失在夜色裡。

?可我太低估了顧淮的執念。

?接下來的每一天,只要凌晨一點十七分一到,熱線系統的提示燈就會毫無懸念地亮起來。

?後臺的系統會自動篩選號碼,但那個尾號為四零九六的數字,總能精準無誤地切進來。

?導播曾小聲問我,要不要把這個號拉進黑名單。

?我看著螢幕上閃爍的數字,最終只是輕輕搖了重要。

?“不用。”

?我說。

?“聽眾打電話來傾訴,我們沒有拒接的道理。”

?於是,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

?他開始在電波里,當著全國數十萬聽眾的面,把我們的過去一點一點剝開。

?“晚風,你知道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是在大學圖書館的後排。”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她看書看累了,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她的書籤掉在地上,是一張手繪的綠蘿圖畫。”

?“我幫她撿起來,她醒過來看著我,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

?顧淮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溫柔。

?隔著防彈玻璃,導播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坐在麥克風前,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調音臺上。

?我的語氣依舊專業、溫和、挑不出半點毛病。

?“聽起來,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初遇。”

?“是啊,很美好。”

?顧淮在電話那頭髮出一聲低啞的嘆息。

?“那時候我們都很窮。”

?“她為了省錢給我買生日禮物,連續一個月請我在食堂吃最便宜的炒飯。”

?“五塊錢一份,裡面只有幾片菜葉。”

?“她把僅有的幾塊雞蛋全夾到我的碗裡,還騙我說她不喜歡吃蛋黃。”

?“那時候我就發誓,等我有錢了,一定要帶她去吃最好的東西。”

?“後來我接到了第一個建築設計專案,掙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筆大額設計費。”

?“我帶她去了城裡最貴的那家日料店。”

?“她看著選單上的價格,嚇得拉著我的手就要往外跑。”

?“她說太貴了,不划算,有這個錢不如存起來付買房的首付。”

?顧淮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晚風,她當時連我們以後的家要裝修成什麼樣子都規劃好了。”

?“她說陽臺上一定要裝一個木質的花架,種滿綠蘿和白桔梗。”

?“她說,有花的地方,才叫家。”

?我靜靜地聽著。

?我的手背在桌子底下死死握成拳頭。

?指甲深深地扎進掌心的肉裡,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

?可那點疼痛,根本蓋不住胸口傳來的巨痛。

?那些細節,那些曾經被我小心翼翼鎖在記憶深處、不敢輕易觸碰的畫面,被他用最殘忍的方式一幀一幀地在電波里放映。

?我的眼眶酸得發燙。

?但我不能哭。

?直播間裡的攝像頭還在執行。

?哪怕我低著頭,我也能感受到視線落在身上的重量。

?我只能拼命地睜大眼睛,任由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然後慢慢被幹澀的空氣蒸發。

?我甚至還要微笑著回應他:

?“顧先生,她曾經一定非常愛你。”

?“愛我?”

?顧淮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愛我,為什麼可以在一夜之間走得乾乾淨淨?”

?“那些說過的承諾,對她來說,難道只是一場隨時可以抽身的過場戲嗎?”

?我回答不上來。

?我只能按下播放鍵,切入了一首舒緩的純音樂,將他的聲音暫時隔絕。

?在音樂響起的這三分鐘裡,我低著頭,抽出了紙巾。

?一張,兩張,三張。

?眼淚完全是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砸在白色的紙巾上,洇開一片片溼潤的痕跡。

?導播在玻璃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震驚與同情。

?他以為我是被這個動人的愛情故事感動哭了。

?他不知道,那個在故事裡被萬千聽眾唾罵的狠心女主角,正坐在他面前,親手用刀子割自己的肉。

?半小時的節目很快結束。

?當直播間的紅燈熄滅的那一刻,我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凌晨三點。

?房間裡冷冰冰的,沒有一點聲音。

?我脫掉外套,坐在床沿上,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掏出了手機。

?這五年裡,我強迫自己不去看任何關於他的訊息。

?我換掉了所有的聯絡方式,搬離了原來的城市,甚至連大學同學的聚會也從未參加過。

?可是今晚,我的意志力徹底崩潰了。

?我在搜尋框裡,輸出了那個我背得極其熟練的名字。

?顧淮。

?現在的他是知名的建築設計師,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名字經常出現在各種行業雜誌上。

?我順著網頁的痕跡,找到了他很久不更新的社交賬號。

?最新的一條動態,釋出於一個月前。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一家高檔餐廳裡拍的。

?顧淮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坐在餐桌旁。

?而在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女人穿著優雅的連衣裙,笑得十分溫婉。

?照片的配文只有簡短的六個字:

?【家裡人介紹的。】

?下面的評論區裡,不少人在打趣:

?【顧大設計師終於捨得談戀愛了?】

?【這姑娘看著就賢惠,什麼時候喝喜酒?】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整整十分鐘。

?螢幕的光亮映在我的臉上,照出我眼底那一片死寂般的蒼白。

?那個女人很漂亮,眼神很乾淨。

?看她的穿著和談吐,家庭背景一定很好。

?他們站在一起,是那麼的般配。

?顧淮的父親是教授,母親是醫生。

?他原本就應該擁有這樣平凡、順遂、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人生。

?而不是跟著我,去賭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癱瘓、失去人樣的未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指,將手機用力扣在了桌面上。

?我告訴自己。

?林聽,你看,他已經開始新的生活了。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執念未消,不過是不甘心當年輸得莫名其妙。

?等他在電臺裡把這些積壓的情緒全部宣洩完,他就會徹底放下,然後娶那個漂亮的女孩,過上幸福的一生。

?這樣很好。

?這不就是我當年想要的結局嗎?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角無聲地滑落,浸溼了枕頭。

?可是我沒有想到,第六天的晚上,劇情走向了一個我完全無法控制的方向。

?那天晚上,顧淮打進連線的時間比平時晚了兩分鐘。

?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與清醒。

?“晚風。”

?他叫著我的網名。

?“你說,一個已經離開了五年的人,還會聽這個電臺嗎?”

?我握著麥克風,強裝鎮定地回答:

?“城市這麼大,聽眾那麼多,也許她在聽,也許她早就去了別的城市,有了新的生活。”

?“不。”

?顧淮打斷了我。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篤定,甚至透著一股令人骨頭髮冷的涼意。

?“晚風,我其實知道她在聽。”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我的腦海裡炸開!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瞬間涼透了。

?手腳冰涼。

?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知道了?

?他認出我了?

?他知道我就是晚風?

?我的心跳快要撞破胸膛,手掌心全是冷汗。

?我甚至已經做好了在全國聽眾面前被他當場戳穿、當場質問的準備。

?我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麥克風,喉嚨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整整五秒鐘的死寂。

?就在我快要徹底崩潰的那一刻,耳機裡再次傳來了顧淮的聲音。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絕望與自嘲。

?“因為我把這個故事在電臺裡講了整整一個月。”

?“這個電臺在本地這麼火,如果她在聽,如果她對我還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和捨不得,她一定會忍不住來找我。”

?“她一定會打接這個熱線,或者跑來電臺門口看我一眼。”

?“可是她沒有。”

?“這一個月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顧淮在電話那頭髮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聲音刺得我心臟劇痛。

?“所以......”

?“她大概真的不愛了。”

?“是我自己太蠢,一直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罷了。”

?電話被他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耳機裡嘟嘟地響著。

?我坐在直播間裡,全身冷汗淋漓。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每說一句話,我都坐在離他最近的地方,隔著一支麥克風,被他親手剖白的心臟扎得體無完膚。

?他更不知道,他說的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就在這裡。

?可我一句話也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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