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7章
第7章
?五年前的顧淮,曾經歷過一場漫長而絕望的崩塌。
?在我拉著行李箱離開那個小屋的當晚,天降暴雨。
?顧淮像個瘋子一樣在雨裡跑遍了附近所有的酒店、車站。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明明前一天我們還在討論陽臺上花架的樣式,明明他已經拿到了求婚戒指。
?為什麼一夜之間,我就變成了那個冷酷、貪婪、為了錢投向別人懷抱的陌生人?
?一個從不喝酒、甚至連啤酒都喝不了半瓶的人。
?在那三個月裡,靠著烈酒來麻痺神經。
?直到有一天深夜,他因為嚴重的胃出血被救護車抬進了醫院。
?在病床上醒來的時候,他手裡還緊緊握著我的照片。
?後來,他找到了我的大學閨蜜。
?在閨蜜的逼問與他不顧尊嚴的哀求下,閨蜜到底還是沒能完全瞞住。
?閨蜜沒有說出具體的遺傳病,只是紅著眼睛告訴他:
?“顧淮,你別找了。”
?“林聽家裡出了很大的變故,她媽媽走了,她欠了很多錢,她覺得自己是個負擔。”
?“她不想連累你,才故意說那些狠話噁心你的。”
?這半真半假的話,成了支撐顧淮活下去的唯一執念。
?他以為我是因為貧窮,是因為家裡的債務才推開他。
?他又找了我整整半年。
?他跑遍了我老家所有的親戚朋友家,去過我可能去的每一個城市。
?可我就像是一滴水融進了大海,徹底失去了痕跡。
?半年後,顧淮接到了國外一家知名建築設計事務所的邀請。
?他選擇了出國。
?不是因為他放下了,也不是因為他妥協了。
?而是因為國內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街道,每一個甚至只是賣炒飯的小攤,都佈滿了我的影子。
?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國度裡,他根本無法呼吸。
?出國後的第二年。
?在異國他鄉一個飄雪的夜晚,顧淮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爭吵,沒有離別,也沒有病痛。
?陽光很好,我們依然住在那個破舊的小出租屋裡。
?我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滿是綠蘿的陽臺上,手裡拿著那本詩集。
?顧淮輕輕地推開門走過去。
?我在陽光下轉過身,看著他,微微一笑說:
?“顧淮,你來了。”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甚至能聞到我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醒來的時候,窗外是大雪紛飛。
?顧淮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單人床上,捂著臉,哭得像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也就是從那天起,他做出了決定。
?他要回來。
?哪怕我已經嫁人了,哪怕我已經有了孩子,哪怕我已經徹底過上了另一種生活。
?他也一定要親眼看到我,親耳聽我說一句——“我不愛你了”。
?如果不聽我親口說出這句話,他這輩子都無法解脫。
?回憶到這裡,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剪刀猝然剪斷。
?現實裡。
?凌晨三點。
?床頭櫃上關機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電話,而是電臺總機專用的緊急呼叫警報!
?我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接通了電話。
?“林聽!是我!值班室小張!”
?電話那頭傳來了值班人員焦急萬分的聲音。
?“剛才電臺總機接進來一個緊急轉接!”
?“是城西路邊的一個公用電話打進來的!”
?“打電話的人喝了非常多的酒,口齒不清,一直在唸叨你的名字!”
?“他說如果聯絡不上你,他就一直在那個雨裡站著不走!”
?“對方情緒太不穩定了,我怕出大事,只能幫你轉接過去了!”
?沒等我開口拒絕,耳機裡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切線聲。
?緊接著。
?是漫長而雜亂的風雨聲。
?以及一道帶著濃重酒氣、沙啞到近乎撕裂的男聲。
?“林聽......”
?顧淮在雨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公用電話亭裡的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在電話盒上。
?“我就問一句......”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臨界點崩潰的決絕,字字泣血。
?“五年前那個......那個‘別人’......”
?“到底是誰?”
?“你告訴我他的名字!”
?“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
?“讓我死心......林聽,你讓我徹底死心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