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給電台打電話,不知道主播就是我_第10章
第10章
?那個單字“在”,像是一根粗暴的鐵棒,重重地砸在我的胸口。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那本舊書,知道那段誓言,甚至知道我隔著電波向他道別時的所有痛楚。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
?我再也支撐不住,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走到房間角落的舊木箱旁。
?那個木箱裡裝的全是母親留下的遺物。
?五年來,我每一次開啟它,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勇氣。
?在木箱的最底層,壓著一封早已泛黃的信封。
?信封上沒有貼郵票,上面只用顫抖的字跡寫著四個字:【林聽親啟】。
?那是母親在病重失語前,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寫下的。
?當年我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根本不敢拆開。
?我害怕看到裡面那些關於痛苦、關於病痛、關於絕望的字眼。
?我害怕它會再次把我拖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噩夢裡。
?於是我把它死死地壓在箱底,壓了整整五年。
?可是今晚,我用冰冷發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撕開了信封的邊緣。
?展開那張有些發硬的信紙。
?上面沒有我想象中的沉重與怨恨。
?只有幾行因為手指發抖而顯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字跡很淺,卻像是用盡了她生命的全部餘溫:
?【女兒,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是得了這個病。】
?【而是讓你親眼看著媽媽發病的樣子,讓你怕了。】
?【我知道你愛你那個小顧,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
?【如果有一天,你因為害怕變成媽媽的樣子而推開一個好人......】
?【媽媽在底下會走得不安心。】
?【活著就是該去愛的,哪怕只能多愛一天,那也是賺到的。】
?【別怕,去愛吧。】
?看完那幾行字,我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我把那張信紙緊緊地貼在胸口,跪倒在冰涼的地板上。
?壓抑了整整五年的委屈、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抱緊了自己的雙膝,在這個寂靜無聲的夜裡,放聲大哭。
?我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哭到嗓子發啞,哭到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我終於明白了。
?我以為的保護,不過是我自以為是的逃避。
?我以為我給了他一個光鮮亮麗的未來,可實際上,我親手把他推進了長達五年的精神地獄。
?我不能再這麼自私地下去了。
?欠了他的,我必須親自還給他。
?哪怕明天過完,全天下的人都來看我的笑話,我也要把這個血淋淋的真相,連皮帶骨地展現給他看。
?我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快速敲下了一行字:
?【明天晚上十點,電臺直播。我有一個故事要講完整。】
?傳送成功。
?我盯著螢幕,呼吸停滯。
?不到十秒鐘。
?螢幕亮了起來,彈出了他的回覆。
?簡短,卻力透紙背:
?【我在聽。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