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給我開的葯

一個月沒來姨媽，對面的男醫生問:「除了我，還有別的男人?」

我勃然大怒:「你誰啊!」

他挑眉:「你老公，不認識了?」

1

出差歸來，我請假去醫院看病，原因是姨媽遲到了一個月。

坐在診室裡，對面的男醫生低頭寫字。

陽光被蔥翠的樹葉過濾，落在他極簡風格的白大衣上。白大衣裡面是沒有一絲褶皺的襯衫和領帶，渾身上下散發著清冷禁慾的氣息。

四周靜悄悄的。

他端坐在電腦前，高大的身軀遮住窗外投落的陽光，勾出肩寬窄腰的輪廓。

「說說，怎麼了?」

他低著頭，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冷靜。

我撤回落在他手上的眼神，緊張地挺直腰板，硬著頭皮道:「我一個月沒來月經了，肚子偶爾會絞痛。不會有什麼婦科疾病吧?」

他突然透過眼鏡上方掃了我一眼。

清峻的眉眼掩在鏡片之後，高挺鼻樑下，是薄削的唇，此刻緊緊抿著，似乎很不待見我這個倒黴患者。

半晌，他問:「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

我報了日期。

「有沒有性生活?」

我臉上一熱。

「這是必須問的嗎?」

「許知意，我是醫生。」

「那就請陸醫生注意措辭。」

我當然認識他。

陸沉，我結婚四年的丈夫，市婦幼最年輕的婦產科副主任，也是一個月沒有給我打過電話的混蛋。

一個月前，我們吵了一架。

他搬進客房，我第二天拎著行李去外地出差。臨走前，我在餐桌上放了一份離婚協議，他沒有籤，也沒有問。

我沒想到回來的第一天，隨機掛個婦科號，也能撞進他手裡。

「除了我，還有別的男人?」他又問。

我勃然大怒:「你誰啊!」

他挑眉:「你老公，不認識了?」

「離婚協議在餐桌上放了三十二天，陸醫生恐怕忘了自己的身份正在變更。」

他的筆尖頓了一下。

「我沒同意。」

「離婚不需要你批准，只需要走程式。」

門外護士敲了兩下，打斷我們。

陸沉恢復了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給我開了血檢和B超。

一個小時後，我拿著結果回來。

他看得很慢。

越往後看，眉頭皺得越緊。

「沒懷孕。」

我鬆了口氣。

陸沉卻沒有把報告還給我。

「子宮內膜偏薄，右側卵巢有一個小囊腫，激素指標也不太對。你出差期間吃過什麼藥?」

「感冒藥算嗎?」

「還有呢?」

「你給我準備的補鐵膠囊。我一天都沒落下。」

陸沉抬起眼。

只一瞬，他又低頭在病歷上寫字。

「先停掉。」

「為什麼?」

「身體吸收不好，換一種。」

他說得太快。

我做審計七年，最擅長的不是看賬，是看人在什麼地方急著把賬翻過去。

我伸手去拿檢查報告。

陸沉卻把它壓在病歷下面。

「這份我留檔。」

「電子報告已經進我的手機了。」

他的神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縫。

「知意，你先回家，晚上我跟你解釋。」

「解釋什麼?」

他沒有回答。

我轉身走出診室。

剛到拐角，裡面傳來護士壓低的聲音。

「陸主任，許女士的原始報告已經上傳了，要不要聯絡資訊科撤回?」

陸沉說:「先鎖掉，別讓她再下載。」

我站在門外，看著手機裡剛儲存下來的報告，手腳一點點涼了。

2

我沒有回家。

我把報告發給大學同學葉晴。

她在第三方檢驗機構工作，看到那幾項激素資料，第一句話就是:「你是不是長期吃過避孕藥或者其他激素類藥物?」

「沒有。」

「減肥藥、保健品呢?」

我想起陸沉每週替我裝好的補鐵膠囊。

膠囊是透明的，裡面裝著淺黃色粉末，瓶身貼著進口營養品的標籤。我貧血，陸沉說這種吸收好，讓我每天睡前吃一粒。

父親去世後，我連續吃了兩年。

「我給你送點東西過去。」

葉晴沒有追問，只讓我別再吃。

我趕回家，從餐邊櫃裡找到那瓶膠囊，倒出六顆，分別裝進密封袋。

收拾到最後一顆時，門鎖響了。

陸沉提前回來了。

我迅速把密封袋塞進外套口袋，把藥瓶放回原處。

「為什麼不接電話?」他問。

「你一個月都沒給我打過，現在突然這麼急?」

陸沉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藥瓶上。

「檢查結果不能只看一兩個指標。我已經聯絡內分泌科，明早帶你複查。」

「原始報告為什麼要撤回?」

「系統錄入有誤。」

「哪裡有誤?」

「參考值。」

我笑了一下。

「陸沉，你撒謊時總愛捏右手食指。」

他立刻鬆開了手。

四年婚姻留給我的，似乎只剩下識破他謊言的能力。

「我只是擔心你胡思亂想。」

「那瓶補鐵膠囊呢?為什麼突然讓我停?」

「最近有人投訴這批營養品成分不穩定。」

「哪家公司?哪個批次?」

「我還在查。」

「一個連批次都不知道的東西，你讓我吃了兩年?」

陸沉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許知意，我是你的丈夫，也是醫生。我不會害你。」

「那就把藥拿去檢測。」

「可以。」他伸手拿藥瓶,「我來處理。」

我先一步按住瓶口。

「不用，我自己送。」

我們隔著一瓶藥僵持了幾秒。

陸沉最終鬆開手。

「隨你。」

他轉身去洗澡。

浴室水聲響起後，我開啟書房電腦。

陸沉的私人檔案都設了密碼。我試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結婚紀念日，全不對。

最後，我輸入父親去世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