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各一程_第 12 章 四月的江岸開始熱了
第 12 章
四月的江岸開始熱了,鋪子裡裝了一臺舊電扇。
是我自己修的,三個檔,最大那檔葉片有點歪,吹出來的風會偏。
偏到櫃檯右邊,剛好對著我幹活的位置。
日子很平。
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許雨的助學回執照片還是每個月一張,這個月多了一段文字。
“小禾說想給您寫封信,我說不用了。您不喜歡被打擾。”
我看了一下,沒回復。
四月中旬的某天傍晚,我正在門口澆桂花。
兩盆桂花是搬來第一年種的,用舊鐵桶改的花盆,底下鑽了排水孔。
有一盆總長不好,葉子黃了大半,我換了土又追了肥,還是蔫蔫的。
周嬸說這盆八成救不活了。
我說再等等。
澆完水擦手的時候,看見街對面停了一輛車。
不是本地的牌照。
車裡坐著一個人,沒下來。
隔著玻璃看不清臉,但車窗開了一條縫,隱約能看見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手指很細,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不,不是戒指。
是箍在無名指上的一小節鋁線,擰了兩圈,末端彎成一個不太規整的圓。
那是很多年前,我在工地上撿了一截廢鋁線,無聊的時候擰著玩。
許雨看見了,說好看,非要一個。
我就擰了一個給她。
她戴了一下午,說手指都綠了,但捨不得摘。
後來我去銀飾店訂了那枚四百塊的戒指,想著領證的時候給她換上。
戒指還在出租屋的抽屜裡。
鋁線她居然還留著。
車停了大概十分鐘。
然後發動,慢慢駛離。
沒有按喇叭,也沒有搖下車窗。
我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巷口。
手裡還拎著澆花的壺。
水從壺嘴滴下來,落在臺階上,一滴一滴的。
周嬸從隔壁探頭出來。
“對面那車停了半天,是找人的?”
“不是。”
“我看著像在看你這鋪子。”
“可能是看路。”
她哦了一聲,縮回去了。
晚上收鋪子的時候,我蹲在那盆長不好的桂花前面看了一會兒。
黃葉底下,冒出了一小截新芽。
綠的,很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我起身拉捲簾門。
門外那盞燈亮著,照著臺階上的水漬和兩盆桂花。
手機響了。
不是許雨。
是基金會的工作人員。
“沈先生您好,跟您確認一下。陳小禾同學的高三衝刺階段資助已經到賬,許雨女士特別囑咐,如果小禾考上了醫學院,後續的學費由她個人全額承擔,不再走基金會的流程。”
“她說,這孩子跟她當年一樣,差的不是天分,是有人兜底。”
“她希望小禾以後不用謝任何人。”
我說好。
掛了電話,站在鋪子裡發了一會兒呆。
門外的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櫃檯腳下。
我彎腰把那盆長了新芽的桂花搬進屋裡,放在窗臺上。
外面的那盆留在門口。
這條街的人來來往往,總有人會停下來看一眼。
不是為了看花。
是因為路過的時候,聞到了桂花的味道,會覺得這條街還有人住著。
我關了燈,在櫃檯後面坐下來。
護腕上許雨的名字已經快看不清了,墨水被汗浸得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手腕上的溫度還在。
江岸的春天來得晚。
但來了就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