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各一程_第 12 章 四月的江岸開始熱了

風雪各一程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花花

第 12 章

四月的江岸開始熱了,鋪子裡裝了一臺舊電扇。

是我自己修的,三個檔,最大那檔葉片有點歪,吹出來的風會偏。

偏到櫃檯右邊,剛好對著我幹活的位置。

日子很平。

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許雨的助學回執照片還是每個月一張,這個月多了一段文字。

“小禾說想給您寫封信,我說不用了。您不喜歡被打擾。”

我看了一下,沒回復。

四月中旬的某天傍晚,我正在門口澆桂花。

兩盆桂花是搬來第一年種的,用舊鐵桶改的花盆,底下鑽了排水孔。

有一盆總長不好,葉子黃了大半,我換了土又追了肥,還是蔫蔫的。

周嬸說這盆八成救不活了。

我說再等等。

澆完水擦手的時候,看見街對面停了一輛車。

不是本地的牌照。

車裡坐著一個人,沒下來。

隔著玻璃看不清臉,但車窗開了一條縫,隱約能看見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手指很細,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不,不是戒指。

是箍在無名指上的一小節鋁線,擰了兩圈,末端彎成一個不太規整的圓。

那是很多年前,我在工地上撿了一截廢鋁線,無聊的時候擰著玩。

許雨看見了,說好看,非要一個。

我就擰了一個給她。

她戴了一下午,說手指都綠了,但捨不得摘。

後來我去銀飾店訂了那枚四百塊的戒指,想著領證的時候給她換上。

戒指還在出租屋的抽屜裡。

鋁線她居然還留著。

車停了大概十分鐘。

然後發動,慢慢駛離。

沒有按喇叭,也沒有搖下車窗。

我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巷口。

手裡還拎著澆花的壺。

水從壺嘴滴下來,落在臺階上,一滴一滴的。

周嬸從隔壁探頭出來。

“對面那車停了半天,是找人的?”

“不是。”

“我看著像在看你這鋪子。”

“可能是看路。”

她哦了一聲,縮回去了。

晚上收鋪子的時候,我蹲在那盆長不好的桂花前面看了一會兒。

黃葉底下,冒出了一小截新芽。

綠的,很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我起身拉捲簾門。

門外那盞燈亮著,照著臺階上的水漬和兩盆桂花。

手機響了。

不是許雨。

是基金會的工作人員。

“沈先生您好,跟您確認一下。陳小禾同學的高三衝刺階段資助已經到賬,許雨女士特別囑咐,如果小禾考上了醫學院,後續的學費由她個人全額承擔,不再走基金會的流程。”

“她說,這孩子跟她當年一樣,差的不是天分,是有人兜底。”

“她希望小禾以後不用謝任何人。”

我說好。

掛了電話,站在鋪子裡發了一會兒呆。

門外的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櫃檯腳下。

我彎腰把那盆長了新芽的桂花搬進屋裡,放在窗臺上。

外面的那盆留在門口。

這條街的人來來往往,總有人會停下來看一眼。

不是為了看花。

是因為路過的時候,聞到了桂花的味道,會覺得這條街還有人住著。

我關了燈,在櫃檯後面坐下來。

護腕上許雨的名字已經快看不清了,墨水被汗浸得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手腕上的溫度還在。

江岸的春天來得晚。

但來了就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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