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各一程_第 8 章 許雨那次來江岸之後

風雪各一程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花花

第 8 章

許雨那次來江岸之後,就沒再出現過。

助學基金的回執照片還是每月一張,準時發到我的聊天框裡。

第四個月的回執上多了一個名字。

“本期資助物件:陳小禾,16歲,父母務工,成績年級前十。”

跟當年的她差不多大。

我沒回復。

日子過得很快。

腿上的石膏拆了兩個月之後,我扔掉了拐。

走路還是有點瘸,陰天的時候膝蓋發酸,手指也跟著疼。

但能走能蹲能幹活,夠了。

鋪子的生意慢慢好了起來,回頭客多了,有些隔了兩條街的住戶也騎電動車過來找我修東西。

周嬸跟人介紹我,總說:“小沈手巧,什麼都能修,就是不修自己。”

有一天下午,我正趴在地上給一戶人家的排水管接彎頭。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沈硯先生嗎?”

“是。”

“我是清河助學基金會的工作人員。許雨女士以您的名義申請了一項助學捐贈的聯合署名,需要您本人確認。”

“什麼意思?”

“許雨女士希望將基金的發起人改為雙人署名,她和您共同作為捐贈方。她說這件事的源頭是您,不應該只掛她一個人的名字。”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

“不用了。”

“先生,許雨女士說您可能會拒絕。她讓我轉達——這不是贖罪,也不是讓您心軟。她只是覺得,如果當年沒有您,她不會有今天,這筆錢也不會存在。”

“我說的是不用。她要做就用她自己的名字。”

對方頓了一下。

“好的,我會如實轉達。”

掛了電話,我接著幹活。

彎頭接好,試了一下水壓,不漏。

起身的時候撞到了旁邊的工具箱,裡面嘩啦啦響。

手機又亮了。

許雨的訊息,不是照片,是文字。

第一條:“基金會是不是打電話給你了?”

第二條:“你拒絕了對不對?”

第三條:“我沒有要你原諒我。我只是不想讓那些孩子以為,幫他們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打字打到一半,停住了。

她總是這樣。

做了一件好事,然後想讓我知道她做了。

好像只要我知道了,那件事才真的算數。

我把打了一半的字刪掉,鎖屏。

當天晚上,我坐在鋪子後面的小院裡吃飯。

周嬸燉了一鍋排骨,分了我一碗。

“小沈,你那個手機響了一下午,是有急事?”

“沒事。”

“是那個姑娘吧?”

我喝了口湯,沒接話。

周嬸坐在對面,拿筷子點著我。

“我看你這人什麼都能修,就是不會修關係。人家大老遠來過一趟,你連口熱水都沒倒。”

“不是那種關係。”

“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周嬸嘆了口氣。

“你像我家老頭子。活著的時候一句軟話不說,人走了抱著照片哭。有用嗎?”

我低頭吃飯,沒再吭聲。

那天夜裡失眠了。

不是因為許雨的訊息,是因為手指疼。

回南天,兩根斷過的骨頭往外鼓,像有東西要從裡面掙出來。

我握著拳,把手指窩在枕頭底下。

以前在出租屋,許雨看到我這樣,會起來幫我揉。

她手勁不大,但捏得準,知道哪個關節該使力,哪個地方輕輕帶過就行。

揉完了她會拿熱毛巾給我敷上,然後靠在床頭繼續看她的圖紙。

有一次我說你也睡吧。

她頭也不抬地說:“你睡你的。我看完這頁就關燈。”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她已經出門了,毛巾疊好放在枕頭旁邊,旁邊壓著一管藥膏。

我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攥了攥拳。

疼。

但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手指疼的時候,心裡是踏實的。

因為知道有人會來揉。

現在只剩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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