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各一程_第 8 章 許雨那次來江岸之後
第 8 章
許雨那次來江岸之後,就沒再出現過。
助學基金的回執照片還是每月一張,準時發到我的聊天框裡。
第四個月的回執上多了一個名字。
“本期資助物件:陳小禾,16歲,父母務工,成績年級前十。”
跟當年的她差不多大。
我沒回復。
日子過得很快。
腿上的石膏拆了兩個月之後,我扔掉了拐。
走路還是有點瘸,陰天的時候膝蓋發酸,手指也跟著疼。
但能走能蹲能幹活,夠了。
鋪子的生意慢慢好了起來,回頭客多了,有些隔了兩條街的住戶也騎電動車過來找我修東西。
周嬸跟人介紹我,總說:“小沈手巧,什麼都能修,就是不修自己。”
有一天下午,我正趴在地上給一戶人家的排水管接彎頭。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沈硯先生嗎?”
“是。”
“我是清河助學基金會的工作人員。許雨女士以您的名義申請了一項助學捐贈的聯合署名,需要您本人確認。”
“什麼意思?”
“許雨女士希望將基金的發起人改為雙人署名,她和您共同作為捐贈方。她說這件事的源頭是您,不應該只掛她一個人的名字。”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
“不用了。”
“先生,許雨女士說您可能會拒絕。她讓我轉達——這不是贖罪,也不是讓您心軟。她只是覺得,如果當年沒有您,她不會有今天,這筆錢也不會存在。”
“我說的是不用。她要做就用她自己的名字。”
對方頓了一下。
“好的,我會如實轉達。”
掛了電話,我接著幹活。
彎頭接好,試了一下水壓,不漏。
起身的時候撞到了旁邊的工具箱,裡面嘩啦啦響。
手機又亮了。
許雨的訊息,不是照片,是文字。
第一條:“基金會是不是打電話給你了?”
第二條:“你拒絕了對不對?”
第三條:“我沒有要你原諒我。我只是不想讓那些孩子以為,幫他們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打字打到一半,停住了。
她總是這樣。
做了一件好事,然後想讓我知道她做了。
好像只要我知道了,那件事才真的算數。
我把打了一半的字刪掉,鎖屏。
當天晚上,我坐在鋪子後面的小院裡吃飯。
周嬸燉了一鍋排骨,分了我一碗。
“小沈,你那個手機響了一下午,是有急事?”
“沒事。”
“是那個姑娘吧?”
我喝了口湯,沒接話。
周嬸坐在對面,拿筷子點著我。
“我看你這人什麼都能修,就是不會修關係。人家大老遠來過一趟,你連口熱水都沒倒。”
“不是那種關係。”
“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周嬸嘆了口氣。
“你像我家老頭子。活著的時候一句軟話不說,人走了抱著照片哭。有用嗎?”
我低頭吃飯,沒再吭聲。
那天夜裡失眠了。
不是因為許雨的訊息,是因為手指疼。
回南天,兩根斷過的骨頭往外鼓,像有東西要從裡面掙出來。
我握著拳,把手指窩在枕頭底下。
以前在出租屋,許雨看到我這樣,會起來幫我揉。
她手勁不大,但捏得準,知道哪個關節該使力,哪個地方輕輕帶過就行。
揉完了她會拿熱毛巾給我敷上,然後靠在床頭繼續看她的圖紙。
有一次我說你也睡吧。
她頭也不抬地說:“你睡你的。我看完這頁就關燈。”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她已經出門了,毛巾疊好放在枕頭旁邊,旁邊壓著一管藥膏。
我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攥了攥拳。
疼。
但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手指疼的時候,心裡是踏實的。
因為知道有人會來揉。
現在只剩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