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各一程_第 2 章 搬走不是臨時起意
第 2 章
搬走不是臨時起意。
許雨把領證的事推了以後,我在出租屋又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每天加班到凌晨,回來洗完澡倒頭就睡。
第二天早上出門前會把藥膏擺到桌上,旁邊壓一張便利貼:記得塗。
字跡潦草,是趕時間寫的。
第四天早上,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帶走的東西裝了一個編織袋,換洗衣服、剃鬚刀、一副勞保手套。
看房筆記和戒指沒拿,還有那張存著房子首付的銀行卡。
就當我給許雨的最後一點保障。
工友老錢在城郊有門路,六人間的床位,月租三百。
他騎三輪來幫我搬,進門看見編織袋就一個,樂了。
“就這點東西?我還借了繩子。”
“夠了。”
“你那物件呢?設計院的白領吧?分了?”
“走了。”
“走了跟分了有什麼區別?”
我把編織袋扔上車斗。
“分了是兩個人的事。走了是我自己的。”
老錢沒聽懂,也不追問,蹬著三輪就顛了。
許雨的訊息是當天晚上來的。
“你搬走了?”
我在宿舍的上鋪翻了個身,手機光映在天花板上。
十分鐘後第二條。
“鑰匙我看到了。你把東西拿走了也不說一聲?”
又過五分鐘。
“沈硯,你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我愧疚嗎?”
我盯著最後一條看了很久。
本來想回一句不是,但打好了又刪掉。
怎麼說都不對。
說不是,她不信。說是,她更有理由把我歸進那個讓她難堪的位置。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
她沒有再發。
第二天工地上開工,我從早上六點幹到下午五點,搬了九十六包水泥。
收工的時候右手食指腫得握不住筷子。
那根斷過的骨頭在舊傷上面磨,像有根針在裡面慢慢轉。
晚上躺在床上,對鋪的小馬問我:“硯哥,你手咋了?”
“老傷。”
“你去醫院看看唄。”
“不耽誤幹活就行。”
小馬翻了個身不說話了。
我摸出手機,聊天記錄停在那個“嗯”字上。
她沒有追問我為什麼搬,沒有說你回來我們談談,也沒有說對不起。
她問的是——你是不是想讓我愧疚。
這句話翻來覆去在腦子裡轉。
十年前我在橋洞底下把她背起來,她燒到說胡話,喊媽媽。
十六歲我第一次上工地,手指被鋼筋砸斷,醫院裡她哭得比我還厲害,握著我的手不鬆。
她說,哥,你別幹了,我以後掙錢養你。
後來她真的爭氣。
考上名校那天我在工地接的電話,周圍全是打夯聲,她在那頭喊,哥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我蹲在沙堆邊上哭了一場,被工友笑了半個月。
她畢業那年拿到設計院的offer,主動跟我說,哥你來這個城市吧。
我說我去了能幹什麼,那邊消費高。
她說,你來。
我在。
我在這兩個字一下子擊中了我的心臟。
這個世上,與我最親的人就只有她了。
我把老家的房子賣了,義無反顧地來到了這座城市。
那個依偎在我懷裡,眉眼彎彎說著永遠不會嫌棄我的小姑娘終究是變了。
確實,她也該嫌棄我的。
我沒有學歷,沒有好的工作。
我確實給不了她想要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