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各一程_第 7 章 說明會的事
第 7 章
說明會的事,許雨沒有再跟我確認。
她走的時候只留了一句話:“你不用來。”
我確實沒打算去。
那天早上照常開鋪子,修了兩把鎖、一個電飯煲和一個漏水的馬桶閥門。
周嬸端了碗麵過來,坐在櫃檯前跟我閒聊。
“小沈,那個姑娘昨天來找你的?”
“嗯。”
“長得怪好看。是你物件?”
“不是。”
“以前的?”
我沒回答,她也沒追問。
吃完麵她把碗收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年輕人的事我不懂。但你這鋪子裡缺個暖水壺。冬天灌一壺熱水擱櫃檯上,手涼了隨時暖。”
下午三點,手機亮了。
不是許雨發的。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連結。
設計院內部說明會的直播。
傳送人是顧明遠。
他只說了一句話:“她讓我轉的。不是讓你去,是讓你看。”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開了。
畫面不太清晰,會議室的光線偏冷。
許雨站在投影幕前面,穿的還是昨天那件灰大衣,頭髮紮起來了,但能看出沒怎麼打理。
她先講了專案。
方案、資料、設計理念,條理清楚,聲音很穩。
講完之後,主持人準備進入下一個環節。
許雨沒有放下話筒。
“關於近期內網上的帖子,我需要做一個說明。”
臺下有人抬起頭。
“帖子裡關於我個人經歷的描述,大部分屬實。”
會場安靜了。
“我幼年被生母遺棄。收留我的人叫沈硯。他比我大兩歲,十六歲輟學打工供我念書。他在工地上斷過兩根手指,接好之後每逢陰天都會疼。”
“他從來沒有要求我報答,也從來沒有拿這些事威脅過我。”
“所有的承諾,都是我主動許下的。領證的日期是我定的,來這座城市是我邀請他的,結果也是我一樣一樣推掉的。”
她的聲音開始輕微發抖。
“他替我送檔案出了車禍,躺在急診室裡需要家屬簽字。我當時正在參加終審答辯。”
“我選了答辯。”
“他自己籤的手術同意書。”
臺下有人小聲議論。
許雨握緊話筒。
“帖子裡用了一個詞,忘恩負義。這個詞不夠準確。”
“準確的說法是——我心裡有一杆秤,秤上永遠是我的前途重一點。”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好。我只是每一次都覺得,下一次再對他好也來得及。”
“但人不是物件,放不壞。”
“等我終於騰出手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她低下頭,停了幾秒。
“這件事的責任完全在我。林哲的帖子有裁剪,但核心事實沒有錯。他利用這件事來影響競聘,手段我不認同,但我的過去不是假的。”
“競聘結果由評審組決定。但我不會用一份虛假的宣告去否認一個,把十年給了我的人。”
“以上。”
她放下話筒,走回座位。
全場沒有掌聲,但也沒有人再竊竊私語。
直播到這裡就斷了。
我關掉手機,坐在櫃檯後面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鋪子門口有個小孩在踢毽子,毽子飛進來,他探頭喊:“叔叔,幫我撿一下。”
我彎腰撿起毽子,遞給他。
手機又亮了。
顧明遠發來第二條訊息。
“評審結果:候選資格取消。保留設計師崗位。”
又過了一分鐘,第三條。
“她沒哭。出來之後去茶水間坐了一會兒,然後回工位繼續畫圖了。”
我看了很久,把手機裝進口袋。
傍晚收鋪子的時候,江面上起了風。
我站在門口,聞到桂花的味道。
想起她昨天蹲在旁邊想幫我扶椅子,被我轉開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的樣子,跟很多年前在橋洞裡伸手抓我衣角的樣子重疊了一瞬。
很快被風吹散了。
我拉下捲簾門,門外留了一盞燈。
不是給誰留的。
是周嬸說的,這條街晚上黑,留盞燈行人好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