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各一程_第 9 章 入冬之後

第 9 章

入冬之後，有件事把我推回了許雨的世界。

不是她找的我。

是林哲。

那天下午四點多，鋪子裡來了個穿深藍風衣的男人，三十出頭，細框眼鏡，一看就不是來修水管的。

他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我以為是問路的。

“沈硯？”

“你是？”

“林哲。設計院的，跟許雨一個部門。”

我放下手裡的螺絲刀。

“有事？”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像來串門一樣自然。

“聽說過我吧？”

“發帖子那個。”

他笑了一下，不尷尬。

“帖子裡寫的都是事實，我只是替你說了公道話。”

“我沒請你替我說話。”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她後來做了什麼。”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翻出幾張截圖。

“說明會之後，許雨雖然被取消了候選資格，但顧明遠給她安排了一個新專案。你知道那個專案是怎麼來的嗎？”

我沒說話。

“是她拿你的故事換的。”

他指著截圖上的一段聊天記錄。

“這是她和一個媒體記者的對話。記者想做一期關於“棄養家庭走出來的職業女性”的專題報道。許雨一開始拒絕了，後來那個記者說，如果她願意接受採訪，可以幫她做一次正面形象的公關重建。”

截圖上，許雨的回覆是：“讓我想想。”

林哲把平板推到我面前。

“你看，她嘴上說不拿你換東西，實際上呢？你的車禍、你的斷指、你在橋洞底下撿她——這些全是她的籌碼。”

我盯著那幾張截圖。

對話停在“讓我想想”那四個字上。

沒有後續。

“後面呢？”

“什麼？”

“她想完了，答覆了沒有？”

林哲眨了下眼。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考慮過——”

“她考慮了，然後呢？答應了還是拒絕了？”

他頓了一下，把平板收了回去。

“這個我還沒拿到。但以許雨的性格——”

“你是來給我看證據的，還是來讓我猜的？”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大老遠從省城跑到這兒來，不是替我打抱不平。”

“你發帖子的時候也不是。”

“你就是想讓我站出來再踩她一腳。”

林哲的眼鏡後面，眼神變了一下。

“沈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想想，她在臺上說那些話，真的是為了你嗎？她只是覺得自己坦白了就乾淨了。可她乾淨了，你呢？全網都知道你是那個被拋棄的工地工人，你的照片被人扒出來——”

“那些照片是你拍的。”

他沒否認。

“工友告訴我，出車禍那天有個人在急診門口拿手機拍。穿深藍色外套，戴眼鏡。”

鋪子裡安靜了幾秒。

林哲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以為你會是個明白人。”

“我是。”

我拿起螺絲刀，繼續修手裡的舊檯燈。

“所以我才不跟你聊。你跟她爭的是一個位子，不是一個道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你不恨她？”

我擰緊燈泡。

“恨不恨是我的事。你來這兒不是關心我恨不恨，是想確認我還恨不恨。”

“你要是確認了，就可以拿著我的態度再寫一篇帖子。”

“標題都想好了吧——“恩人親口控訴許雨”。”

林哲的臉終於不好看了。

他撐了兩秒，扯了下嘴角。

“你想清楚。她遲早會把你當墊腳石，再踩一次。”

“那也輪不到你管。”

他走了。

我把檯燈修好，試了一下開關，亮了。

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許雨發的。

“那個記者的採訪我拒絕了。”

沒有別的話。

我看了一會兒，鎖了屏。

燈光打在櫃檯上，暖黃色的。

周嬸從隔壁探進頭來。

“剛才那人誰啊？做生意的？”

“不是。”

“看著精明。”

“精明不假，就是沒用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