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向春風,去便去罷_第 10 章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第 10 章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商的臉上。
裴鶴和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他握著玻璃片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拗。
他在賭,賭沈清商那早已被他消磨殆盡的同情心。
然而,沈清商站在謝嘉樹的保護圈裡,目光穿過滿地的狼藉,平靜地落在裴鶴和的臉上。
沒有驚慌,沒有心疼,甚至連一絲厭惡都沒有。
只有徹底的漠然。
“裴先生,您是江城的督軍,不是戲臺上的戲子。”
沈清商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冷靜。
“您如果真的想死,大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抹脖子,或者像當年地震時那樣,用您的命去救您心尖上的人。”
“跑到別人的訂婚宴上以死相逼,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不是您從前最瞧不上的‘舊式做派’嗎?”
她毫不留情地揭開了他最後的遮羞布,將他可憐的自尊踩得粉碎。
裴鶴和握著玻璃的手猛地一僵,眼底的光芒如同風中的殘燭,瞬間熄滅了。
“你不信我會死?”
他慘笑了一聲,聲音淒厲得如同厲鬼。
“我說過,男婚女嫁,各生歡喜。”
沈清商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堅毅而決絕。
“你的生死,與我無關。”
“哪怕你今天就死在這檳城的飯店裡,我也只會覺得你弄髒了我的訂婚現場,掃了大家的興致。”
“嘉樹,巡捕應該快到了,我們走吧,別讓這種瘋子破壞了今天的好日子。”
她說完,主動牽起謝嘉樹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走去。
她的步伐那麼堅定,背影那麼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清商——!”
裴鶴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他手裡的玻璃片脫落,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骨髓一樣,頹然跪倒在滿地的碎玻璃中。
尖銳的碎片扎進了他的膝蓋,鮮血淋漓,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因為他的心,已經在那句“你的生死,與我無關”中,徹底死透了。
他終於明白,他欠沈清商的那條活路,沈清商已經自己蹚出來了。
而他,卻永遠地被困在了那場名為“悔恨”的廢墟里,再也無法掙脫。
門外的陽光依然刺眼,南洋的風帶著溼潤的熱氣吹進大廳。
沈清商和謝嘉樹並肩走在陽光下,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那是一個裴鶴和永遠無法企及的新世界。
後來,聽說江城的裴督軍瘋了。
他辭去了督軍的職務,整日將自己關在那個坍塌了一半的後院裡。
他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任何人改變房間裡的擺設。
他每天都會對著空氣說話,有時是憤怒地咆哮,有時是卑微地祈求。
“清商,你今天穿這身洋裝真好看。”
“清商,我教你讀這首詩好不好?”
“清商,你別走......我求求你,別走......”
他日日夜夜飽受著幻覺的折磨,在每一個驚醒的深夜,獨自面對著無邊無際的愧疚與絕望。
他用盡餘生,去償還他曾經親手毀掉的深情。
而這一切,都與南洋那位光芒四射的謝夫人,再無半點關係了。
遲來的深情,終究比草都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