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向春風,去便去罷_第 6 章 裴鶴和盯着那張離婚公證書
第 6 章
裴鶴和盯著那張離婚公證書,眼底的血絲一點點蔓延上來。
他彷彿第一次認識沈清商這三個字。
在他的認知裡,沈清商是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也會死死抱住他大腿不肯鬆手的藤蔓。
她沒有獨立的思想,沒有生存的技能,她唯一的人生信條就是“出嫁從夫”。
可現在,這根藤蔓自己斬斷了根鬚,寧願枯死,也不願再依附他了。
“鶴和,姐姐她......這是什麼意思?”
阮青荇看著那張公證書,心底湧起一陣狂喜,但面上卻裝出震驚和擔憂。
“姐姐連最貴重的戒指都不要了,她一個人在外面,要是遇到了壞人可怎麼好?”
“她能去哪?她又能遇到什麼壞人!”
裴鶴和猛地將那張公證書拍在桌上,聲音陰沉得可怕。
“查!立刻去查!把整個江城翻過來,也要查清楚她到底去了哪裡!”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絕不相信沈清商能憑空消失,更不相信她有能力策劃一場完美的逃亡。
一定是有人在背後幫她!
副官的動作很快。
不到半天,江城各大當鋪的掌櫃就被悉數押到了督軍府。
“城北老李當鋪的掌櫃交代,地震前一天,有一個丫鬟模樣的人,拿了許多上好的女用首飾去死當。”
副官將一沓當票遞到裴鶴和麵前。
“屬下核對過了,都是夫人的陪嫁,一共當了八百塊大洋。”
裴鶴和看著那些熟悉的當票,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她竟然把母親留給她的嫁妝全都賣了。
她寧願拿那些死物去換錢,也不願向他低頭認錯。
“還有呢?”裴鶴和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拿著這些錢,她能幹什麼?”
副官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胸口。
“屬下查了碼頭的購票記錄。”
“維多利亞號客輪上,有兩個三等艙的名字,登記的是沈清和竹子。”
“雖然化了名,但從外貌描述來看,正是夫人和丫鬟青竹。”
“那艘船去哪?”裴鶴和猛地揪住副官的衣領,雙眼赤紅。
“去......去南洋。”
南洋。
那是一個距離江城幾千公里,連他的手腕都無法觸及的陌生國度。
她竟然去了那麼遠的地方,去了一個他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派船去追!立刻派軍艦去把那艘船截停!”
裴鶴和歇斯底里地吼道,溫文爾雅的面具徹底碎裂。
“督軍,來不及了......”副官戰戰兢兢地說,“維多利亞號三天前就起航了,現在早就駛入了公海,我們的人根本無權攔截。”
駛入了公海。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裴鶴和的胸口,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翻騰。
他突然想起地震那天晚上,他護著阮青荇時,餘光瞥見的一個踉蹌的背影。
那個背影捂著流血的肩膀,逆著人群向外跑。
沒有呼救,沒有回頭。
原來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打定主意要走了。
而他,竟然還以為她是在欲擒故縱,以為她挨幾天餓就會自己回來。
“鶴和,姐姐既然已經走了,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阮青荇試圖去拉裴鶴和的手,語氣輕柔地安撫。
“姐姐嚮往自由,這也是一件好事。如今公證書也簽了,你們算是好聚好散......”
“滾開!”
裴鶴和猛地一把甩開阮青荇的手,力道大得讓她直接摔倒在地。
阮青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捂著被摔疼的胳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鶴和......你打我?”
“我讓你閉嘴,你聽不懂嗎?”
裴鶴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水。
“什麼叫嚮往自由?她一個連洋文都不懂的女人,到了南洋那種地方怎麼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走?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在外面!”
阮青荇被他可怕的眼神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從未見過裴鶴和這副模樣,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空殼,只剩下瘋狂和絕望。
裴鶴和沒有再理會地上的阮青荇,他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一陣無法抑制的痛楚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終於意識到,他失去的不僅是一個百依百順的妻子。
他親手把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人,推進了無邊無際的風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