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向春風,去便去罷_第 3 章 裴鶴和看着我伸出的手

既向春風,去便去罷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3 章

裴鶴和看著我伸出的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一向視金錢如糞土,只知道捧著詩集傷春悲秋的我,會向他伸手要錢。

“沈清商,你瘋了嗎?”

裴鶴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不可理喻的惱怒。

“就為了這麼一塊破玉,你跟我談錢?”

“你以前不是總說,這塊玉是你母親留給你的無價之寶,就算餓死也不會賣嗎?”

“怎麼,現在連你所謂的底線也可以明碼標價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彷彿我是一個沾滿了銅臭味的乞丐。

在他眼裡,我必須是那個永遠無私奉獻、不求回報的舊式賢妻。

一旦我開始索取我應得的東西,我就是變得粗俗不堪了。

“無價之寶也是要分人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依然沒有收回。

“既然督軍覺得它只是一塊用來給阮小姐壓裙角的石頭,那它就只值一百五十塊大洋。”

“督軍家大業大,總不會連買一塊玉的錢都要賴賬吧?”

阮青荇在一旁輕呼了一聲,假裝被我市儈的模樣嚇到了。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跟鶴和說話?”

“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我們新派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滿眼利益的市儈小人。”

“你要是實在缺錢,我這裡還有幾塊銀元,你拿去買點好吃的吧。”

她說著,竟真的從精緻的皮包裡掏出兩塊銀元,像施捨叫花子一樣扔在桌上。

銀元碰撞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連看都沒看那兩塊銀元一眼,只是死死盯著裴鶴和。

“一百五十塊大洋,少一個子兒,這玉我都不會給。”

裴鶴和被我逼得有些下不來臺。

他堂堂江城督軍,何時被人這樣當面討過債。

“好,很好。”

他冷笑連連,直接解下腰間的錢袋,將裡面厚厚一疊銀票狠狠砸在我的桌上。

“這裡是五百大洋,買你這塊破玉綽綽有餘。”

“沈清商,我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你。”

“你骨子裡就是個俗不可耐的女人,難怪你永遠也學不會青荇身上的高潔。”

他說完,拉著阮青荇轉身就走。

彷彿多在這個房間裡待一秒,都會弄髒了他的軍靴。

我平靜地將桌上的銀票一張張疊好,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高潔?

用別人的錢買高潔,這大概是新派人發明的最虛偽的詞彙。

傍晚時分,青竹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了回來。

“小姐,首飾都當了,一共當了八百大洋。”

她將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上,額頭上滿是汗水。

“我還打聽過了,明晚十點,正好有一艘去往南洋的客輪,叫維多利亞號。”

“最下等的三等艙,船票要兩百大洋一張。”

“我自作主張,把咱們倆的票都買好了。”

她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兩張泛黃的船票,遞到我面前。

我看著那兩張薄薄的紙片,彷彿看到了通向新世界的鑰匙。

加上裴鶴和給的那五百大洋,我們手裡現在有一千多塊。

這筆錢,足夠我們在南洋買下一間小鋪子,安穩地度過餘生了。

就在這時,外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督軍府今晚要舉辦一場盛大的慈善晚宴,邀請了江城所有的名流和洋人客商。

前世,裴鶴和為了讓阮青荇在江城站穩腳跟,特意在這場晚宴上宣佈了她的身份。

而我,作為名正言順的裴夫人,卻被他以“不懂洋文、會丟人現眼”為由,強行鎖在了後院。

後來我偷偷跑出去,卻在晚宴上被阮青荇設計,當眾出盡了洋相。

她用流利的英文和洋商談笑風生,而我卻連一杯紅酒都端不穩,摔在地上被眾人嘲笑。

那時候裴鶴和是怎麼說的?

他說:“清商,你真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去湊那個熱鬧了。

我把船票仔細收好,轉身對青竹說:

“收拾東西,我們明晚就走。”

可我不去找麻煩,麻煩卻偏要來找我。

半個小時後,裴鶴和的副官親自帶人來到了後院。

“夫人,督軍有令,讓您換上禮服,去前廳參加晚宴。”

副官的語氣硬邦邦的,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押解。

我微微皺眉。

裴鶴和這是演的哪一齣?他不是最怕我給他丟人嗎?

“我不去。”我冷冷拒絕,“我已經不是裴夫人了。”

副官卻沒有退讓的意思,直接一揮手,兩個老媽子便強行上前架住了我的胳膊。

“督軍說了,今晚有幾位重要的洋商在場。”

“若是督軍夫人不露面,會引人非議。”

“督軍讓您去走個過場,別讓他難做。”

我被半強迫地帶到了前廳。

大廳裡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我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素色旗袍,在這個滿是洋裝和西服的場合裡,顯得格格不入。

剛一露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猴戲一樣集中在我的身上。

阮青荇正站在裴鶴和身邊,她穿著那身華貴的洋裝,裙角赫然壓著我母親的那塊玉佩。

她看到我,立刻掛上那副純善的笑容,迎了上來。

“姐姐,你可算來了。”

她親暱地挽住我的手,強行將我拉到幾位金髮碧眼的洋商面前。

“史密斯先生,這位就是鶴和的......舊式妻子。”

她故意將“舊式”兩個字咬得很重。

然後用一段語速極快的英文對那洋商說了些什麼。

洋商聽完,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雖然我不懂英文,但我能猜到,她一定是在說我如何無知,如何糾纏著裴鶴和不放。

裴鶴和就站在不遠處,端著酒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出聲制止,也沒有替我解圍。

他只是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似乎在等我驚慌失措,等我因為聽不懂而露出醜態。

然後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狠狠地羞辱我一番。

可惜,他等不到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