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向春風,去便去罷_第 1 章 我是憑着霍家老太太臨終遺願

既向春風,去便去罷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1 章

我是憑著霍家老太太臨終遺願,被抬進督軍府的傳統閨秀。

霍督軍嫌我守舊、不通洋文,他真正愛的是陪他喝咖啡、讀洋詩集的新派女大學生青荇。

為了給青荇騰位置,他把離婚協議砸在我臉上。

是我跪在雨裡死死不籤,才換來在後院被冷落的二十年。

直到江城突發百年不遇的大地震,全城幾近淪為廢墟。

我以為他早就護著青荇逃去避難了。

可天崩地裂中,他卻孤身衝回了坍塌的後院。

被房梁砸中脊背時,他將我死死護在身下。

“青荇懂洋文有學識,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

他咳著血,望著南絮遠去的方向,眼裡滿是無法陪愛人白頭的痛楚與遺憾:

“我把你困在督軍府二十年,你與社會脫節,雙親病逝,我欠你一條活路。”

他用命償還了耽誤我一生的愧疚,卻把所有的痴情和遺憾都留給了青荇。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初帶青荇回府,逼我簽字的那天。

這一次我沒有跪地苦求,而是拿起鋼筆,

任由墨跡在離婚協議上洇出決絕的字尾。

“督軍既心向那自由的春風,便去罷。”

......

“既然你已經痛快簽了字,我也不是絕情的人。”

裴鶴和將桌上的協議收進懷裡,動作慢條斯理。

他甚至沒有低頭多看一眼我剛剛簽下的名字,只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審視著我。

“城南那套老宅子留給你,每個月賬房會按時給你撥二十塊大洋。”

“清商,你是個連大門都不邁出的舊式女子。”

“離開這督軍府,外面的世道你根本活不下去。”

他的語氣溫和得近乎殘忍。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任何暴怒的跡象。

彷彿他剛剛結束的不是我們三年的婚姻,而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下屬。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施捨姿態。

心臟深處那種被房梁砸碎的劇痛似乎還在隱隱作祟。

上一世,我死死抱著他的腿,在暴雨裡跪了整整一夜。

求他看在裴家老太太的份上,不要趕我走。

換來的是他整整二十年的冷暴力。

換來的是江城大地震時,他用命來償還對我的愧疚,卻把所有的愛意都託付給另一個女人的結局。

如今我不願再做那個被困在後院的怨婦。

我更不需要他這種充滿施捨的憐憫。

“那點錢,督軍還是留著給阮小姐買西洋咖啡吧。”

我轉過身,將那支簽過字的鋼筆隨意丟進廢紙簍裡。

“沈家雖然敗落,但我沈清商還不至於餓死街頭。”

聽見我的話,裴鶴和的眉頭終於微微皺起。

他不喜歡事情脫離他的掌控。

更不喜歡一向溫順怯懦的我,用這種帶刺的語氣同他講話。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使性子嗎?”

裴鶴和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青荇是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新派女性,她懂平權,嚮往自由。”

“她甚至不在乎名分,願意委屈自己跟我在一處。”

“你只要安分守己地待在後院,這督軍府大少奶奶的虛名,其實也不是不能留給你。”

“可你偏要鬧得這麼難堪,又是何必?”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將阮青荇捧上雲端。

同時將我的尊嚴狠狠踩在泥地裡摩擦。

彷彿我同意離婚,不是在成全他們。

而是在無理取鬧,在阻礙他們追求那偉大的自由戀愛。

我安靜地看著他。

前世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深深的疲倦和噁心。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阮青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洋裝,手裡端著一盤精緻的西式糕點。

她怯生生地站在門邊,眼眶微微發紅,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小鹿。

“鶴和,你不要生姐姐的氣了。”

阮青荇快步走到裴鶴和身邊,順勢挽住了他的手臂。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姐姐面前讀雪萊的詩,也不該跟你討論新思潮。”

“姐姐是從舊學堂裡出來的,聽不懂也是常情。”

“她覺得我是在向她炫耀,心裡不舒服也是應該的。”

阮青荇說得情真意切,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她總是這樣。

用最無辜的語氣,說著最扎心的話。

將自己標榜成一個無私大度的新時代女性。

卻把“爭風吃醋、心胸狹隘”的標籤死死貼在我的身上。

裴鶴和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你就是太善良了,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轉頭看向我,目光重新變得冰冷。

“聽見了嗎清商,青荇不僅不計較你的愚鈍,還在為你求情。”

“你如果能有她一半的通情達理,我們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督軍說得對,我是個蠢笨不堪的舊人,確實配不上你們這種高尚的愛情。”

我隨手扯下掛在衣帽架上的披肩,搭在肩上。

“既然協議已經簽了,就不勞兩位在這裡對我進行思想教育了。”

“我還有幾件東西要收拾,請兩位移步,免得弄髒了阮小姐名貴的洋裝。”

裴鶴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似乎沒有料到我會用這種逐客的語氣對他說話。

“沈清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他終於撕下了那層溫和的面具,聲音裡透著警告。

“出了這扇門,江城可沒有第二個裴家能庇護你。”

“我倒要看看,你這所謂的骨氣,能撐幾天。”

阮青荇見狀,立刻拉了拉他的衣袖。

“鶴和,你別逼姐姐了。”

“姐姐沒有讀過大學,也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我們這樣把她趕出去,太殘忍了。”

“不如就讓她住在後院吧,大不了我以後少去後院走動,免得惹姐姐礙眼。”

她的話看似在為我求情,實則是在提醒裴鶴和,我是一個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也是在向我宣告,這個家,以後是她阮青荇做主了。

“她自己要走,誰也攔不住。”

裴鶴和冷哼一聲,拉著阮青荇就往外走。

“等她在外面碰了壁,餓了肚子,自然會回來求我們。”

“到時候,你再讓她明白明白,這督軍府到底是誰在當家。”

門被重重關上。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沒有像他們以為的那樣痛哭流涕,也沒有感到絲毫害怕。

我只是走到梳妝檯前,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那裡放著我母親留給我的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以及外祖母傳下來的一塊懷錶。

這些東西,足夠我買一張去往南洋的船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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