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向春風,去便去罷_第 2 章 丫鬟青竹推門進來的時候
第 2 章
丫鬟青竹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將首飾全部裝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布包裡。
她看著空蕩蕩的首飾盒,眼底滿是驚惶。
“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麼?”
青竹是我從沈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鬟,也是這府裡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前世,裴鶴和將我冷落在後院。
是青竹陪著我熬過了一個又一個難捱的冬夜。
後來大地震發生時,她為了替我擋下一塊碎石,當場被砸得血肉模糊。
臨死前,她還在拼命把我往安全的地方推。
重來一世,我絕不能再讓她跟著我在這吃人的督軍府裡陪葬。
“青竹,我要離開這兒了。”
我將布包塞進她的懷裡,語氣平靜。
“這些東西你拿去當鋪死當,換成現大洋和金條。”
“記住,要找城北那家生面孔的當鋪,別讓人認出來。”
青竹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抱著那個布包不敢撒手。
“小姐,您別嚇奴婢啊。”
“督軍雖然偏寵那位阮小姐,但您畢竟是名正言順的裴夫人。”
“只要您稍微服個軟,這府裡的日子總還能過下去的。”
“您要是走了,外面兵荒馬亂的,咱們能去哪兒啊?”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服軟?
上一世我已經服了一輩子的軟。
我甚至逼著自己去學那些根本看不懂的洋文。
逼著自己去喝苦澀的咖啡,去穿那些束手束腳的洋裝。
可結果呢?
在裴鶴和眼裡,我永遠是東施效顰,是譁眾取寵。
他只會端著他那杯洋酒,用充滿悲憫的眼神看著我。
“清商,你不懂新思想就別勉強自己了。”
“你穿這身衣服,只會讓人覺得滑稽。”
那種刀子一樣的眼神,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我已經簽字離婚了,從今往後,我不再是裴夫人。”
我拍了拍青竹的手背,眼神堅定。
“你按我說的去做,換了錢,我們就買船票去南洋。”
“聽說那裡四季如春,沒有戰亂,也沒有裴家。”
青竹看著我決絕的神色,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賭氣。
她眼眶一紅,咬牙點了點頭。
“奴婢聽小姐的,這就去辦。”
青竹前腳剛走,後腳阮青荇就帶著兩個下人走了進來。
她連門都沒敲,直接反客為主地坐在了我的軟榻上。
手裡還把玩著一隻精緻的西洋懷錶。
“姐姐這是在收拾細軟呢?”
阮青荇瞥了一眼我開啟的樟木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看這架勢,是真的打算離家出走了?”
我沒有理她,繼續整理著手裡的幾件舊衣物。
對這種段位的挑釁,我已經連回應的興趣都沒有了。
阮青荇見我無視她,臉色微變,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其實姐姐也不用這麼清高。”
“鶴和說了,只要你肯去前廳,當著他的面給我敬杯茶,道個歉。”
“承認你昨天不該嫉妒我,他就可以原諒你,讓你繼續住在後院。”
“畢竟你除了會點繡花的手藝,連報紙都看不懂,出去也是餓死。”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著她。
“阮小姐若是真的那麼喜歡這間屋子,我現在就可以騰給你。”
“至於敬茶道歉,你還是留著去給你們新派教堂裡的神父做吧。”
“我這種舊式女子,不懂你們新派人搶別人丈夫還要人感恩戴德的規矩。”
阮青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懷錶重重砸在桌面上。
“沈清商,你別給臉不要臉!”
“鶴和根本就不愛你,你不過是仗著裴家老太太的遺言死皮賴臉賴在這裡。”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裴鶴和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走了進來。
他只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阮青荇,立刻就將她護在了身後。
“又在鬧什麼?”
裴鶴和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悅,眼神如刀一般刺向我。
“我不是讓你待在後院反省嗎?你怎麼又惹青荇生氣了?”
“鶴和,我只是好心來看看姐姐需不需要幫忙。”
阮青荇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眼淚說掉就掉。
“可是姐姐不僅不領情,還罵我是......罵我是下作的女人。”
她一邊說,一邊往裴鶴和懷裡縮。
裴鶴和的眼神更冷了。
他走到我的梳妝檯前,目光落在那隻已經被清空的紅木首飾盒上。
隨即,他看到了我放在桌角的一塊雕花玉佩。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我原本打算貼身帶著的。
“你把府裡的首飾都藏哪去了?”
裴鶴和拿起那塊玉佩,語氣裡充滿了鄙夷。
“沈清商,你要走我不攔著,但裴家的東西,你一件也別想帶走。”
“這玉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陳述著事實。
“是嗎?”
裴鶴和掂量了一下那塊玉佩,冷笑一聲。
“既然是沈家的東西,那這成色也算不錯了。”
“青荇今晚要去參加商會的晚宴,正好缺一塊壓裙角的玉。”
“這塊玉先借給她用用,免得你這種不識貨的人把它拿去當了換饅頭吃。”
他說完,直接將那塊玉佩遞給了身後的阮青荇。
阮青荇接過玉佩,眼底滿是勝利的得意。
“謝謝鶴和,這玉真好看,姐姐不會捨不得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裴鶴和將我最珍視的東西,輕描淡寫地送給別人。
前世,我也曾為了這塊玉佩拼命阻攔過。
換來的是他一句“小家子氣,回頭給你買個金的”。
這一世,我只覺得無比解脫。
“好啊,那就算我賣給督軍的。”
我攤開手,伸向裴鶴和。
“這塊玉市價至少兩百大洋,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算你一百五十塊。”
“付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