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向春風,去便去罷_第 9 章 沈清商的話
第 9 章
沈清商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裴鶴和的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他維持了三年的體面,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不......不是這樣的。”
裴鶴和慌亂地搖著頭,聲音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那份離婚書我不承認!你只是在跟我賭氣,對不對?”
“你怪我當年沒有護著你,怪我偏袒阮青荇,我都知道錯了。”
他甚至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試圖再次靠近沈清商。
“我已經把阮青荇趕走了,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再踏進江城半步。”
“清商,跟我回家吧。以後督軍府只有你一個女主人,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你不是喜歡學洋文嗎?我給你請全江城最好的外教;你不是喜歡洋裝嗎?我讓人從法國給你定製。”
他卑微地祈求著,眼底滿是絕望的期盼。
他以為,只要他肯低頭,只要他肯給出這些曾經吝嗇的承諾,沈清商就會像過去一樣,感動得痛哭流涕,原諒他所有的傷害。
然而,沈清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像在看一場拙劣的滑稽戲。
“裴先生,您是不是覺得,只要您肯施捨,別人就必須跪在地上感恩戴德?”
沈清商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字字誅心。
“我曾經為了迎合你,熬紅了眼睛去學那些我不感興趣的單詞,結果只換來你一句‘東施效顰’。”
“我曾經把你當成我的天,為了你一句漫不經心的誇讚,可以高興上一整天,結果你卻覺得我庸俗不堪。”
她直視著裴鶴和赤紅的雙眼,一字一句地撕開他虛偽的面具。
“你以為你趕走阮青荇是因為你愛我嗎?”
“不,你只是無法忍受一件完全受你掌控的附屬品,突然長出了翅膀飛走了。”
“你愛的永遠只有高高在上的你自己,和你那可悲的掌控欲。”
裴鶴和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沈清商說得對,字字句句,都像鋒利的手術刀,切中了他最醜陋的要害。
“清商,別跟這種人廢話了,大家都在等我們切蛋糕呢。”
謝嘉樹適時地攬住沈清商的肩膀,眼神輕蔑地掃過裴鶴和。
“裴先生,江城那一套強取豪奪的把戲,在南洋可行不通。”
“如果你再敢騷擾我的未婚妻,我會讓你嚐嚐巡捕房的滋味。”
說完,謝嘉樹擁著沈清商,轉身向著大廳中央走去。
那裡,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已經推了出來,周圍圍滿了向他們道賀的賓客。
裴鶴和像一根木樁一樣釘在原地。
他看著沈清商在謝嘉樹身邊笑得那麼明媚,看著他們十指緊扣,看著謝嘉樹低頭在沈清商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那種被硬生生剜去心頭肉的劇痛,讓他幾近窒息。
“清商......”
他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喉嚨裡湧起一股腥甜。
他突然瘋了一樣衝上前去,一把掀翻了旁邊的長條餐桌。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所有人。
杯盤碎裂的滿地狼藉中,裴鶴和隨手抓起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清商!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雙眼死死盯著她。
“你答應過我母親要陪我一輩子的!你不能言而無信!”
“你如果今天敢跟他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玻璃碎片已經刺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鮮血順著他的領口流了下來,染紅了他雪白的襯衫。
周圍的賓客發出驚恐的尖叫,有人已經跑去叫巡捕了。
謝嘉樹立刻將沈清商護在身後,眉頭緊鎖。
“裴鶴和,你瘋了嗎?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威脅一個女人?”
裴鶴和沒有理會謝嘉樹,他只是固執地看著沈清商,固執地等待著她的反應。
他堅信,那個曾經連他皺一下眉頭都會心疼半天的女人,絕對不忍心看著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