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向春風,去便去罷_第 5 章 裴鶴和護着阮青荇從倒塌的宴會廳里爬出來時
第 5 章
裴鶴和護著阮青荇從倒塌的宴會廳裡爬出來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了。
他半邊身子都被灰塵和血跡染透了,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只是一遍遍檢查著阮青荇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鶴和,你背上流了好多血......”
阮青荇靠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不肯鬆開。
“我皮糙肉厚,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裴鶴和柔聲安撫著她,轉頭看向一片狼藉的督軍府,眉頭深深鎖起。
副官帶著一隊士兵匆匆趕來救援。
“督軍!您沒事吧?城內多處房屋倒塌,死傷情況還在統計中。”
裴鶴和點了點頭,剛要下令讓副官先護送阮青荇去安全的地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後院情況怎麼樣?”
他隨口問了一句。
副官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遲疑著說:
“後院......後院幾間老屋塌了,屬下這就派人去搜救夫人。”
“不用搜救了。”
阮青荇搶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厭煩。
“地震剛開始的時候,我就看見姐姐往角門那邊跑了。”
“她動作可比誰都快,一點也不像個弱不禁風的舊式女子,這會兒估計早就跑回孃家避難了吧。”
裴鶴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果然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大難臨頭只顧著自己逃命。”
他冷笑了一聲,心中的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徹底煙消雲散。
“不用管她,沈家現在連飯都吃不上,等她在孃家挨幾天餓,自然會灰溜溜地滾回來認錯。”
他篤定沈清商離了他活不下去。
一個從小裹著小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能跑到哪裡去?
最多就是回孃家哭訴一番,等他派人去施捨個臺階,她就會感恩戴德地爬回來。
然而,裴鶴和的這份篤定,只維持了不到三天。
地震後的第三天,江城的秩序初步恢復。
裴鶴和處理完軍務,回到臨時安置的別館,阮青荇正端著一碗燕窩粥等他。
“鶴和,趁熱喝點吧。”
她溫柔地將碗遞過去,試探著問:
“姐姐已經三天沒訊息了,外頭那麼亂,沈家又是那副光景,要不......派個人去接她回來吧?”
她表面上裝出大度的樣子,心裡卻巴不得沈清商死在外面。
裴鶴和揉了揉眉心,想起沈清商走前那副冷漠的嘴臉,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接什麼接?她自己要跑的,難道還要我八抬大轎去請她?”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轉頭對副官吩咐道:
“你去一趟沈家,告訴沈清商,她的脾氣也該鬧夠了。只要她現在回來,規規矩矩地給青荇道個歉,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副官領命而去。
一個小時後,副官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神色慌張。
“督軍......沈家的人說,夫人根本沒有回過孃家!”
裴鶴和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沒回孃家?那她能去哪?”
他站起身,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
“城裡的客棧、收容所,都找過了嗎?”
“都找過了,根本沒有夫人的影子。”副官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屬下還去了一趟後院坍塌的廢墟......”
“找到了什麼?”裴鶴和的心猛地一沉,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瞬間攫住了他的呼吸。
“廢墟里沒有夫人的屍骨,但是......”
副官遞上一個沾滿灰塵的木匣子,那是沈清商用來裝貴重物品的。
“這是在廢墟邊緣發現的,裡面空了,只剩下一把庫房的鑰匙,和......”
副官不敢說下去,只是將匣子開啟。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素圈金戒指,那是裴家歷代主母相傳的信物。
旁邊還壓著一張蓋著江城公證處大印的紙。
——離婚公證書。
上面的墨跡已經乾涸,“沈清商”三個字簽得剛勁有力,沒有一絲猶豫。
裴鶴和死死盯著那張紙,耳邊嗡嗡作響。
她不是在賭氣。
她把鑰匙留下了,把戒指留下了。
她連裴家的一根草都不屑帶走。
她是真的,徹底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