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領著弟弟去了外省掙錢。
我被託付給陳叔叔和許阿姨照看。
新學期開頭我就惹上了麻煩。
第一次摸底考試我拿了班級最高分。
班主任認定成績有假,指著我罵:「一個鄉下轉來的學生,憑什麼壓過縣城裡的孩子?」
「肯定動了手腳,馬上把你家長叫來。」
我只能撥通陳叔叔家的電話。
我怕得手心發冷,才住進別人家就鬧出「請家長」的事情,他們大概不會再留我了。
沒想到。
陳叔叔和許阿姨趕到學校。
他們直接站在我這一邊,質問班主任:「沒有證據就給孩子定罪,你必須向他賠禮道歉。」
那一刻。
我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長這麼大,終於有人肯信我,也肯護著我。
1.
村裡這些年興起了去海城務工,聽說一年能攢下不少錢。
父母動了心,也打算跟同鄉一起走。
只是海城吃住都貴,他們不可能把兩個孩子全帶在身邊。
深更半夜。
我起來上廁所,經過父母房門時,發現門縫裡還透著光。
兩個人正在討論該帶誰走。
其實,他們早就作出了選擇。
父親夾著煙說:「當然帶小兒子,他比老大機靈多了,嘴甜,走到哪兒都招人喜歡。」
「老大那副悶葫蘆樣......真不知道像了誰。」
母親伸手推他:「你盯著我幹什麼?難道他不是你生的?」
「你都嫌他,我還能有多喜歡?」
門外。
我????握住手,只覺得心裡有樣東西正無聲地裂開。
幾天以後。
父母把我送進縣城一戶朋友家寄住。
「老陳,老許,這事就拜託你們了。」
「往後每月給你們一千,硯安吃住都煩你們照應。」
父母把我送到地方以後。
便牽著弟弟離開。
前面的路很長。
他們一左一右拉著弟弟越走越遠。
弟弟夾在中間蹦跳著,唸叨到了海城要買哪些新鮮東西。
三個人親親熱熱像一個再完整不過的家。
而我,也得獨自走進另一段日子。
「陳叔叔,許阿姨你們好。」
我站在這套不算狹小的房子裡。
規規矩矩地向他們問好。
緊接著。
一個比我小些的男孩從臥室衝了出來。
他整個人撲到我懷裡。
他抱著我,興沖沖地朝父母喊:「爸爸媽媽他就是你們昨天說的,要住進咱家的哥哥嗎?」
「太棒了,你們每天去菜店,我自己待在家,快悶??了,以後哥哥能陪我......」
他沒完沒了地說了半天。
熱絡得像一團火。
反倒讓我僵著手腳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有些地方很像我親弟弟,有些地方卻又完全不同。
許阿姨把男孩從我身上扯下來。
她笑著解釋:「樂川就是太能鬧,你別介意。」
我趕忙搖頭。
小聲回了句:「沒關係。」
隨後。
陳叔叔帶著我把房子看了一圈。
他一處處告訴我東西放在哪裡。
最後,他停在一間臥室門口:指著裡面說「硯安,以後這間房歸你住。」
「缺什麼就直接,告訴叔叔阿姨。」
「你爸媽把你交給我們,我們不能讓你在這兒受委屈。」
我認真點頭。
又悄悄打量了他們一眼。
陳叔叔和許阿姨都是靠力氣過日子的普通人。
他們經營一家小菜鋪,每天摸黑出門很晚才收攤日子並不輕鬆。
即使父母答應每月給一千元,養孩子也不,只是添雙筷子,還要耗費許,多心力。
這些我都懂。
我也在心裡告訴自己,絕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住在這個家裡我必須聽話懂事。
可這個決定才下了沒多久,麻煩還是找上門來。
寒假結束。
初一下學期剛剛開學。
學校組織了摸底考試。
我考到了全班第一。
明明應該高興,我卻被叫進了辦公室。
班主任陰沉著臉。
他把卷子劈頭甩到我身上。
皮笑肉不笑地問:「周硯安,自己交代吧。」
「這個第一名你用了什麼辦法作弊?」
我怔在原地。
我急忙辯解:「老師,不是那樣。」
「卷子是我自己做的,我真的沒作弊......」
班主任抬高聲音截斷我。
巴掌把桌面拍得砰砰直響:「班裡其他學生都是縣城長大的,只有你從鄉下轉來,而且才進我們班一個學期。」
「村裡的教學條件難道還能好過縣城?」
「你出去問問,誰會信城裡的學生考不過一個鄉下孩子?」
我一下沒了主意。
慌亂攥住了我,我抖得厲害只能一遍遍重複。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班主任氣得臉色發紅。
他命令我立刻聯絡監護人。
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打電話。
陳叔叔和許阿姨趕來以後。
班主任朝他們一指,又對我說:「監護人就在這裡,你還敢當著他們的面,撒謊。」
「老實說,你是偷瞄了旁邊同學的答案,事先藏了紙條,還是考前溜進辦公室拿到,了試卷?」
「三種可能,你總得佔一種。」
「要是你還有別的花樣,也可以告訴老師,只要肯認錯,我不會為難你。」
我用力搖頭。
我拼命搖著頭說:「老師,我沒做過,真的沒做過。」
班主任「噌」地站了起來。
他揚起手。
桌上的玻璃杯被他掃落砸碎在地。
他厲聲吼我:「周硯安!」
「還敢嘴硬,你是不是非得被學校開除才肯認?」
2.
我被嚇得一激靈。
整個人釘在原地連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