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_第6章 這是母親教我的

只有香如故發布時間:2026-09-03

第6章

這是母親教我的。

她說攪酒醅要像哄孩子,不能急,不能重,順著一個方向,慢慢來。

「沈師傅這手法,」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異樣,「像一個人。」

我沒停手。

「釀酒的人,手法大同小異。」

「不一樣,」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幾乎與我平視,「旁人攪酒是順時針,你是逆時針,而且每攪三圈便停一息。這個習慣,我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我終於停了手。

抬眼看他。

他的眼睛裡沒有笑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神色,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蕭老爺見多識廣,」我把攪酒的木勺擱在缸沿上,站起身,「許是記岔了。」

我轉身去洗手,背對著他。

身後安靜了很久。

「沈師傅,」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姓沈,單名一個什麼字?」

我把手上的水擦乾,轉過身。

「單名一個酉字。酉時的酉。」

這不是我的真名。我本名沈沅,但出來做釀酒師傅後,便改了名字,取了個酉字,旁人只當是與酒有關的雅號。

他聽了這個字,眉頭微微鬆開,像是放下了什麼。

「酉字好,」他笑了一下,「與酒相宜。」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像方才那一瞬間的緊張從未發生過。

「師傅忙,我不打擾了。」

他起疑了。

但他不敢認。

因為他心裡清楚,如果我真的是沈沅,那他十六年前做的事,便再也遮不住了。

當晚我沒去窖裡。

我坐在屋裡,把那隻碟子從包袱底下取出來,擱在桌上,對著燭光看了很久。

碟底的金桂已經有些褪色了,但那行小字還是清清楚楚的。

「酉年秋,阿沅初釀,味尚青澀。」

母親寫這行字的時候,我才八歲。

那年秋天我第一次自己釀了一小壇酒,酸得倒牙,母親嚐了一口,笑著說不錯不錯,比娘當年強。

然後她把頭一盞倒在這碟子裡,擱在窗臺上。

「敬酒神,也敬我們阿沅。」

我把碟子翻過來扣在桌上,吹滅了蠟燭。

他派人送這碟子給我,是什麼意思?

是試探,還是示好?

還是他以為,拿一隻舊碟子,就能把我騙來?

無論哪一種,都不重要了。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他。

第二十日,酒醅開始出酒了。

我把頭一勺濾出來的清液倒在碗裡,對著光看了看。

色澤微黃,透亮,沒有雜質。湊近聞,桂花香沉在底下,不衝不燥,要等酒液在舌尖化開了,才慢慢浮上來。

這才是對的。

我把碗放下,正要去記賬,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回頭一看,是謝清辭。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了支白玉釵,站在窖門口,手裡提著個食盒。

「沈師傅辛苦了,我燉了盅湯,給師傅補補身子。」

我接過食盒,道了聲謝。

她沒走,目光落在我手邊那隻碗上。

「這便是新釀的?」

「還沒成,只是頭一道濾液,要再養半月才能封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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