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_第10章 第三十二日午後
第10章
第三十二日午後,周管事來送尾銀,進門便看見了桌上的碟子。他多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把銀子擱下便走了。
當晚,蕭承徹來了。
他推開院門時,天已經黑透了,院子裡只有視窗透出來的一點燭光。
我坐在桌邊,面前擺著那隻碟子,聽見他的腳步聲在門檻外停了很久,才跨進來。
他站在屋子**,目光直直落在碟子上。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臉明明滅滅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這隻碟子,」他的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你從哪裡得來的?」
「蕭老爺派人送到我鋪子裡的,忘了麼?」
他猛地抬頭看我。
這一回,他沒有再試探,沒有再繞彎子。
他直直地盯著我的臉,像是要把我的五官一寸一寸拆開來看。
「阿沅。」
我聽見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十六年了。
我等這兩個字等了十六年。
不是等他叫我,是等他認出我。
等他站在我面前,親口承認他知道我是誰,他知道他做了什麼。
我站起身,把碟子翻過來,背面朝上,推到他面前。
「蕭老爺認得這行字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認得。」
「那蕭老爺也該認得我。」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碎得像踩在瓦片上:「阿沅,我能解釋。」
「不必了。」
我把碟子收起來,重新裹好布,塞進包袱裡。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蕭老爺解釋。」
「那你為什麼來?」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急了,「你既然知道是我,為什麼還要來?」
我看著他。
燭光下,他的臉比白日里更顯老態,眼角的紋路深深的,鬢邊的白髮在暗處泛著銀光。
他不像一個害過人的人,他像一個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快要撐不住的人。
但那又如何。
我母親被鎖在窖裡悶了一夜的時候,他在哪裡?
「蕭老爺,」我把包袱繫好,搭在臂彎裡,「酒我釀完了,銀子也收了。往後蕭家的酒,還是用金桂吧。」
「丹桂的味道,蕭老爺學不來的。」
我繞過他,往門口走。
他伸手攔了一下,沒碰到我,又縮回去了。
「阿沅,」他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那年的事,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我停了步。
「我知道。」
「謝清辭她。」
「我知道,」我打斷他,沒回頭,「可是蕭承徹,鎖門的人是你。」
他沒再說話。
我跨出門檻,走進夜色裡。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
我沒有立刻離開蕭府。
不是走不了,是溫行舟攔住了我。
他不知從哪裡得了訊息,在我收拾包袱的時候出現在西廂門口,手裡提著一隻燈籠,神色平靜。
「沈師傅這是要連夜走?」
「活計做完了,沒有再留的道理。」
「城門已經落鎖了,」他把燈籠掛在廊柱上,「明早走也不遲。」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廊下,燈籠的光照著他半邊臉,眉目沉靜,不像是來勸我的,倒像是來守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