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_第10章 第三十二日午後

只有香如故發布時間:2026-09-03

第10章

第三十二日午後,周管事來送尾銀,進門便看見了桌上的碟子。他多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把銀子擱下便走了。

當晚,蕭承徹來了。

他推開院門時,天已經黑透了,院子裡只有視窗透出來的一點燭光。

我坐在桌邊,面前擺著那隻碟子,聽見他的腳步聲在門檻外停了很久,才跨進來。

他站在屋子**,目光直直落在碟子上。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臉明明滅滅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這隻碟子,」他的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你從哪裡得來的?」

「蕭老爺派人送到我鋪子裡的,忘了麼?」

他猛地抬頭看我。

這一回,他沒有再試探,沒有再繞彎子。

他直直地盯著我的臉,像是要把我的五官一寸一寸拆開來看。

「阿沅。」

我聽見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十六年了。

我等這兩個字等了十六年。

不是等他叫我,是等他認出我。

等他站在我面前,親口承認他知道我是誰,他知道他做了什麼。

我站起身,把碟子翻過來,背面朝上,推到他面前。

「蕭老爺認得這行字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認得。」

「那蕭老爺也該認得我。」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碎得像踩在瓦片上:「阿沅,我能解釋。」

「不必了。」

我把碟子收起來,重新裹好布,塞進包袱裡。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蕭老爺解釋。」

「那你為什麼來?」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急了,「你既然知道是我,為什麼還要來?」

我看著他。

燭光下,他的臉比白日里更顯老態,眼角的紋路深深的,鬢邊的白髮在暗處泛著銀光。

他不像一個害過人的人,他像一個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快要撐不住的人。

但那又如何。

我母親被鎖在窖裡悶了一夜的時候,他在哪裡?

「蕭老爺,」我把包袱繫好,搭在臂彎裡,「酒我釀完了,銀子也收了。往後蕭家的酒,還是用金桂吧。」

「丹桂的味道,蕭老爺學不來的。」

我繞過他,往門口走。

他伸手攔了一下,沒碰到我,又縮回去了。

「阿沅,」他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那年的事,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我停了步。

「我知道。」

「謝清辭她。」

「我知道,」我打斷他,沒回頭,「可是蕭承徹,鎖門的人是你。」

他沒再說話。

我跨出門檻,走進夜色裡。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

我沒有立刻離開蕭府。

不是走不了,是溫行舟攔住了我。

他不知從哪裡得了訊息,在我收拾包袱的時候出現在西廂門口,手裡提著一隻燈籠,神色平靜。

「沈師傅這是要連夜走?」

「活計做完了,沒有再留的道理。」

「城門已經落鎖了,」他把燈籠掛在廊柱上,「明早走也不遲。」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廊下,燈籠的光照著他半邊臉,眉目沉靜,不像是來勸我的,倒像是來守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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