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_第5章 周管事每日來送飯
第5章
周管事每日來送飯,偶爾帶幾句話:「老爺問師傅可還缺什麼。」「夫人說若師傅悶了,可去花園走走。」
我都搖頭。
第五日傍晚,我去後院井邊打水,經過花牆時,聽見牆那頭有人說話。
是謝清辭的聲音,帶著笑:「老爺今日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然後是蕭承徹:「過來看看酒備得如何了。」
「我方才去瞧過,那位沈師傅整日悶在院子裡,連門都不大出,倒是個實心眼的人。」
「嗯。」
「只是我瞧著她有些面善,像是在哪裡見過。」
沉默了一瞬。
蕭承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聽不太清,只隱約辨出幾個字:「不會」「多心」「莫要」。
謝清辭笑了一聲:「我哪裡多心了,不過隨口一說罷了。」
我提著水桶,悄悄退回了西廂。
關上門後,我把水倒進缸裡,看著水面晃了晃,慢慢平靜下來。
她沒認出我。
但她起了疑心。
謝清辭這個人,我太瞭解了。
她從小就是這樣,表面上什麼都不在意,笑盈盈的,可一旦她覺得哪裡不對,就會像貓盯老鼠一樣,不動聲色地看著你,等你自己露出破綻。
當年她就是這樣對我母親的。
母親性子直,不設防,有什麼說什麼。
謝清辭便順著她的話,一點一點套出了酒方的關竅。等到一切都摸清了,才和蕭承徹合計了那場「走水」。
我不能讓她認出我。
至少不能是現在。
第七日,糯米泡好了,我開始蒸飯拌曲下缸。這些步驟我做了十六年,閉著眼都不會錯。
但我故意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做得仔細,像是頭一回釀似的。
我需要時間。
入夜後,我坐在窗前,聽見隔壁院子的桂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月光照在院子裡的酒缸上,缸口蒙著的白布微微鼓起,像是裡頭的酒在呼吸。
我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一句話。
「阿沅,酒這個東西,急不得,也騙不得。你用什麼心去釀,它便還你什麼味。」
我閉上眼。
母親,我回來了。
我用了十六年,終於回來了。
半月過去,第一罈酒下了缸。
我每日去窖裡看兩回,早起一回,入夜一回。
酒缸裡的糯米正在發酵,氣泡細細密密地冒上來,帶著微甜的酒香。
這期間,蕭承徹來過三次。
頭一回是第九日,他站在窖門口,沒進來,只問了句「可還順利」,我說順利,他便走了。
第二回是第十二日,他帶了一包乾桂花來,說是莊子上新收的,問我能不能用。
我開啟看了看,花瓣發黃,梗沒摘乾淨,搖了搖頭。
他沒說什麼,把花包收走了。
第三回是今日。
他沒打招呼,直接推門進了院子。
我正蹲在缸邊攪酒醅,聽見動靜抬頭,他已經站在三步外了。
「沈師傅。」
「蕭老爺。」
他看著我攪酒的動作,目光停在我的手上。
我的手不算好看,指節粗,掌心有繭,常年浸在酒水裡,皮膚粗糙泛紅。但攪酒的動作是穩的,力道勻,轉腕的角度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