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
我是西南道口碑最好的釀酒師,被千里迢迢請去釀一壇壽酒。十六年前,那間酒窖還是我家的。我母親是鎮上有名的釀酒人,她的桂花釀百里只此一家。那年春天,酒坊合伙人謊稱酒窖走水。母親趕去搶救酒母,被人從外頭反鎖了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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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不能。」我沒回頭。「蕭老爺,我的活計做完了。剩下的三壇,蕭老爺自己想辦法吧。」我走出酒窖,穿過長廊,回到西廂。溫行舟已經在院門口等着了,身邊停了一輛馬車。他看見我,什麼也沒問,只是接過我手裡的包袱,放進車廂里。「走吧。」我上了車。馬車駛出蕭…
我是西南道口碑最好的釀酒師,被千里迢迢請去釀一壇壽酒。十六年前,那間酒窖還是我家的。我母親是鎮上有名的釀酒人,她的桂花釀百里只此一家。那年春天,酒坊合伙人謊稱酒窖走水。母親趕去搶救酒母,被人從外頭反鎖了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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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不能。」我沒回頭。「蕭老爺,我的活計做完了。剩下的三壇,蕭老爺自己想辦法吧。」我走出酒窖,穿過長廊,回到西廂。溫行舟已經在院門口等着了,身邊停了一輛馬車。他看見我,什麼也沒問,只是接過我手裡的包袱,放進車廂里。「走吧。」我上了車。馬車駛出蕭…
第1章
我是西南道口碑最好的釀酒師,被千里迢迢請去釀一罈壽酒。
十六年前,那間酒窖還是我家的。
我母親是鎮上有名的釀酒人,她的桂花釀百里只此一家。
那年春天,酒坊合夥人謊稱酒窖走水。
母親趕去搶救酒母,被人從外頭反鎖了窖門。
悶了一夜,天亮時已沒了氣息。
是自小一同長大的蕭承徹替我安葬了母親,又拍著胸口說酒方他替我保著。
後來我才知道,鎖窖門的人正是他。他和合夥人之女謝清辭早就合計好了。
母親一死,酒方和酒坊便全換了主人。
出事後,謝清辭用我母親的桂花釀充作嫁妝,風風光光嫁了蕭承徹。
而我從那天起,偷攢酒糟,在柴房的瓦缸裡從頭學起。
用了整整十六年,把自己變成了那個「釀出來便是上品」的人。
只盼母親的桂花釀,不必在旁人壺中變了味。
今日,夥計將帖子遞到面前。千里外的府上做壽,指名要桂花釀十壇。
帖上那個落款,我一眼便認出來了。
我放下酒勺,擦淨了手。
「這壇酒,我釀不了。」
夥計沒走。
他站在門檻外頭,手裡還捏著那張帖子,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幾眼。
「沈師傅,這單子銀錢給得厚,三百兩定金已經擱在櫃上了。」
我沒接話,把晾著的酒麴翻了個面。
「退回去。」
夥計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轉身出去了。
我蹲在院子裡,盯著缸口浮起來的一層細沫,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圍裙的邊角。
帖子上那個字我太熟了,蕭承徹寫字有個毛病,捺筆收尾總要多拖一寸,像是落筆時心不在焉。
十六年了,他的字還是這樣。
三百兩。
他出得起這個價,如今蕭家酒坊是整個東邊三鎮最大的鋪面,靠的就是我母親那壇桂花釀的名頭。
只是這些年,鎮上老人都說蕭家的酒不如從前了,桂花味太沖,底韻發苦,像是急著出窖,沒養夠時日。
我母親釀酒,從不催。
她說酒和人一樣,逼急了就渾。
日頭偏西的時候,鋪子裡來了個生面孔。
穿靛青長衫,書生打扮,腰間掛了枚銅印,瞧著不像買酒的。
他在櫃前站了片刻,目光掃過牆上掛的酒牌,最後落在角落裡那隻半舊的陶壇上。
那罈子是我從舊酒窖裡偷出來的,母親用了二十年,壇壁浸透了桂花的底香,空著也是香的。
「這位姑娘,」他轉過身來,語氣客氣,「在下受人所託,想請沈師傅親往府上釀酒,為期一月,酬金另議。」
「方才已經回絕了。」
「東家說了,若沈師傅不肯,便請在下將這個交給您。」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布包,擱在櫃檯上,退了兩步。
我沒動。
他也不催,拱了拱手便走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院子裡酒缸冒泡的細響。
過了很久,我才伸手把那布包開啟。
裡頭是一隻瓷碟,巴掌大小,碟底畫著一枝金桂,用的是最老的礬紅描金。碟沿有一道舊裂紋,拿銅釘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