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_第3章 她轉身要走
第3章
她轉身要走,又頓了頓,回頭道:「對了,這回做壽是為我家老爺的母親,老太太八十大壽,席面上要用桂花釀,是老爺特意點的。」
「老爺說,沈師傅的桂花釀是西南道最好的,旁人釀不出那個味。」
我垂著眼,應了一聲。
她走後,我關上門,在桌邊坐了很久。
蕭承徹的母親。
我叫了十年蕭嬸的那個人。
母親出事後,她抱著我哭了一場,說可憐的孩子,往後就跟嬸子過。
三天後,她把我送去了鎮外的姑母家。
姑母家窮,多一張嘴便多一份難。
我在那裡待了兩年,學會了劈柴挑水餵豬,唯獨沒人教我釀酒。
是我自己偷偷攢的。
夜裡趁人睡了,把白日里撿來的酒糟和碎桂皮塞進瓦缸,拿破布蒙上口,藏在柴房最裡頭的角落。
第一缸釀出來是酸的,第二缸是苦的,第三缸勉強能入口。
到第四年,我釀出了第一罈能賣錢的酒。
我蹲在柴房裡,把臉埋進膝蓋,抱著自己的胳膊,抖了很久。
如今我坐在蕭家的西廂房裡,聽見隔壁院子傳來說笑聲,有女人的,有孩子的,熱熱鬧鬧的。
我把茶杯放下,起身去翻包袱底下壓著的那隻布包。
碟子還在。
我沒帶來是為了還,我帶來是為了讓自己記住,我來這裡不是為了三百兩銀子,也不是為了看謝清辭過得好不好。
我來,是為了那壇酒。
母親的桂花釀,十六年了,蕭家還在用她的方子,卻再也釀不出她的味道。
我想知道為什麼。
第二日一早,周管事帶我去了酒窖。
窖在後院最深處,要穿過一道長廊,再下十二級石階。
我數過,母親的舊窖也是十二級。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潮溼的酒氣撲面而來,混著泥土和木頭的味道。
窖裡擺了三十餘壇,大小不一,壇口封著黃泥,上頭貼了紅紙條,寫著年份。
我蹲下身,拍了拍最近的一隻罈子。
聲音發悶,是滿的。
「這些都是往年存的?」
「是,」周管事在旁邊答,「最老的一罈有十年了,是老爺剛搬來那年封的。」
我沒說話,繞著窖走了一圈。
牆壁是青磚砌的,地面鋪了碎石,角落裡堆著幾捆稻草。通風口開在東牆高處,只有巴掌大。
不對。
母親說過,桂花釀要養在陰處,但不能悶。
通風口至少要兩個,一高一低,讓氣走起來,酒才能透。
這窖裡只有一個口,開得又高,底下的罈子常年悶著,難怪出窖發苦。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窖裡的酒,平日誰管?」
「從前是老爺親自看著,這兩年老爺忙,便交給了夫人身邊的陳嬤嬤。」
「我要見見這位陳嬤嬤。」
周管事遲疑了一下:「陳嬤嬤今日隨夫人去廟裡進香了,怕是要晚間才回。」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身上了石階。
午後無事,我在院子裡整理帶來的工具。
酒麴桂花糯米都要重新看過,尤其是桂花,必須是當季頭茬的金桂,曬到七分幹,留三分水氣,封在陶罐裡才不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