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_第9章 我答了
第9章
我答了。
沒什麼不能答的,這些都不是秘密。
傍晚,我在井邊打水,他恰好從書房回來,見我提著桶,便走過來接了過去。
我沒攔。
他把水提到缸邊倒進去,袖口溼了一片,也不在意,拍了拍手道:「沈師傅每日這樣忙,府上也不派個人來幫襯?」
「我慣了一個人做。」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
轉身要走時,忽然頓了頓。
「沈師傅,」他沒回頭,聲音很淡,「你若在這府上有什麼不便的,可以來找我。」
我愣了一下。
他已經走了。
我站在缸邊,手裡還攥著打水的繩子,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很久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了。
不是客套,不是試探,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像是隨口說的,又像是認真的。
我一早去窖裡檢視酒缸,發現其中一隻缸的封布被人動過。
布上的結不是我打的,鬆了半圈,缸口邊緣有指印,沾著泥。
我掀開布,湊近聞了聞。
酒醅的味道沒變,但缸沿上多了幾滴水漬,像是有人伸手進去攪過,又匆匆擦掉了。
我把所有的缸都檢查了一遍,只有這一隻被動過。
周管事沒有窖門的鑰匙,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我這裡,一把在陳嬤嬤手上。
陳嬤嬤。
謝清辭的人。
我把封布重新系好,打了個只有我自己認得的結,出了窖,什麼也沒說。
午後,我去找周管事,藉口說窖裡潮氣太重,想在東牆下頭再開一個通風口。
周管事說要問老爺,我說不急,先量個尺寸。
其實我要看的不是牆。
我要看的是窖門外頭那條石階上有沒有新鮮的泥印。
鞋印不大,是女人的尺寸,鞋底紋路細密,是府裡下人穿的布鞋。
我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站起身,拍了拍手。
謝清辭想知道我的方子。
十六年前她用同樣的法子對我母親,先套話,套不出來便偷。
母親的酒方從不寫在紙上,全憑手感和經驗,謝清辭學了三年也只學了個皮毛。
如今她又想故技重施。
可惜我不是我母親。
我回了西廂,把門關上,坐在桌邊想了很久。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從包袱底下取出那隻碟子,用布擦乾淨,擱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碟底的金桂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那行小字清清楚楚。
「酉年秋,阿沅初釀,味尚青澀。」
我要讓她看見。
我要讓蕭承徹知道,我就是沈沅。
我就是他十六年前拍著胸口說「酒方我替你保著」的那個沈沅。
我就是他害死了母親奪了酒坊騙了十六年的那個人。
我不是來釀酒的。
我是來討債的。
第三十日,酒封了壇。
我把十壇桂花釀整整齊齊碼在窖裡,壇口封了黃泥,貼了紅紙,寫上日期。
壽宴在十日後,屆時開壇便可上席。
我的活計做完了。
按理說,該收了尾銀走人。
但我沒走。
我把那隻碟子擱在西廂桌上,敞著窗,等著。
等了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