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_第7章 聞着倒是香

只有香如故發布時間:2026-09-03

第7章

「聞著倒是香,」她笑了笑,「比我們家從前釀的好聞多了。」

她說「我們家從前釀的」,語氣自然得像是那酒坊本就是她的。

我沒接話。

她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轉了轉,忽然道:「沈師傅是哪裡人?」

「西南道,嘉陵縣。」

「嘉陵縣,」她想了想,「那離我們老家倒不算遠。我們從前也是鎮上的,後來才搬來府城。」

「是麼。」

「是啊,」她的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我們鎮上從前也有個釀酒的人家,姓沈,手藝極好。可惜後來出了事,人沒了,酒坊也散了。」

我低頭把碗裡的酒液倒回缸裡,動作很慢,很穩。

「那倒是可惜了。」

「可不是,」她嘆了口氣,「那家還有個小女兒,後來不知去了哪裡,也沒人再見過。」

她說這話時,一直在看我。

我把碗洗乾淨,擱在架子上,轉過身對她笑了笑。

「天下釀酒的人家多了,姓沈的也不少。」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提著空食盒走了。

我站在窖裡,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石階上頭,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在試探我。

和十六年前試探我母親時一模一樣的法子,不動聲色,笑盈盈的,把話頭遞過來,等你自己接。

我沒接。

但她不會就此罷休。

當晚我把西廂的門閂檢查了一遍,又把碟子從桌上收起來,裹了三層布,塞進包袱最底下,壓在換洗衣裳下面。

第二十三日,蕭承徹又來了。

這回他沒進院子,只站在花牆外頭,隔著牆跟我說話。

「沈師傅,酒釀得如何了?」

「再有七日便可封壇。」

「好。」

沉默了一會兒。

「師傅,」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隔著什麼東西,「我有一事想問。」

「蕭老爺請說。」

「師傅的桂花釀,用的是丹桂還是金桂?」

我愣了一下。

「丹桂。」

牆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從前認得一個人,她釀酒也用丹桂。她說金桂太沖,壓不住。」

我蹲在缸邊,手裡捏著一片桂花瓣,沒說話。

「我這些年一直用金桂,」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怪不得總是不對。」

我把花瓣丟進缸裡。

「蕭老爺若想改,往後換丹桂便是了。城外南山上就有野生的,九月中摘最好。」

「嗯。」

他沒再說別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直起身,望著花牆上頭露出來的那截屋脊,忽然覺得很可笑。

十六年。

他用了十六年,才知道自己一直用錯了桂花。

而我母親的命,就是被這樣一個連丹桂金桂都分不清的人害死的。

第二十五日出了一件事。

我去庫房取糯米,發現角落裡堆著幾隻舊罈子,壇口的黃泥已經乾裂了,紅紙條褪了色,上頭的字跡模糊不清。

我搬了一隻出來,拍開泥封,湊近一聞。

酒已經壞了。酸腐的氣味衝上來,嗆得我偏過頭去。

但在那股酸腐味底下,我聞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香。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