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愛過我三年_第9章 朵朵的淚驟然滾落
朵朵的淚驟然滾落。
「姐姐,對不起。」
「你不用賠罪。」
我伸手替她抹去眼淚。
「媽從來沒少愛過你,那不是你的錯。」
落在朵朵身上的那些疼愛,沒一分是假的。
做錯的人,從來不是她。
離開學校時,她把那隻紙箱留在這裡。
箱子被我留了下來,卻沒拿進寢室,而是暫且託老師收著。
那些衣裳太小。
再怎麼努力,我也回不到三歲,穿不上那條紅裙。
當天夜裡,媽撥來了電話。
她哭得嗓音發抖。
「知意,朵朵出生後,我病得厲害。」
「醫生勸我別困在過去。我不是故意忘你,那時只想活下去。」
我安靜聽她把話說完。
「得病的人是你。」
「可被遺忘、捱打、丟掉一隻眼的都是我。」
電話裡只剩極力壓住的哭泣聲。
她聲音哽住,追問道:「究竟要我做些什麼,你才願意放下怨恨?」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媽怔住。
我平靜對她說:「因我不再等了。」
從前我等她承認我是親生女兒,等她相信我不是壞娃,也等她來醫院看我一次。
我每天都想,只要再乖一點、再懂事一點,總有一天媽就會願意喜歡我。
再後來我才懂,註定盼不來的東西,乾脆不再盼便好。
媽久久沒出聲,許久才小心問道:
「知意,你還肯再叫我一次媽嗎?」
我指腹停在結束通話的按鍵上。
曾經,我最渴望說出口的稱呼,就是這兩個字。
如今它們卻像一根細刺,卡住我的喉嚨。
我沒作答,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第二天,她又給我發來長資訊。
我沒看完。
只瞧見最後一句。
「媽會等你回來。」
然而她不懂,當年在門口盼她擁抱的娃,早已離開。
14
高三那年,硯舟獨自到學校來見我。
我們出生在同一天的同一時刻,而今他的個頭已躥得很高。
我們並肩站著,任誰都能看出是雙胞胎。
但他明亮自信,身上沒有傷疤。
而我習慣垂下頭,讓頭髮蓋住右眼;即使戴著義眼,也不願被人盯那邊看。
硯舟把一隻舊盒子推到我面前。
盒裡裝著七歲生日時送給我的那套積木。
盒子封存完好,連封條也仍在原位。
「你沒拆開搭過。」
「對。」
「怎麼會?」
「因價格太高。」
我用手指碰了碰盒子的邊角。
「拆開後就不能退了。」
硯舟的眼眶驟然紅了。
他低頭撥弄盒角,隔了很久才開口。
「對不起。」
「當年我怕你回來搶走爸媽,也怕你傷到朵朵。」
「媽天天說你跟著柺子學壞了,我就真信了。」
「可我不該動腳踢你,不該到學校說你是柺子,更不該放任其他人欺負你。」
這一次,他不再拿年紀小替自己開脫,也不曾把那些行為說成玩鬧。
我點了點頭。
「我聽到了。」
他抬起臉,眼神里生出一點期待。
「那你願意原諒我嗎?」
我沉默著,沒接這句話。
他臉上的期待逐漸變成不安。
「這些年來,媽也過得很難受。」
「她夜夜都睡不安穩,常抱著你的相片掉淚。她那病始終沒痊癒,又擔心被你當成賣慘,所以從不敢站在你面前提起。」
「哪怕你無法原諒她,能不能別總這麼疏遠?」
「哪怕偶爾回來陪我們吃一餐,也勝過眼下這種日子。」
我抬眼看他。
「硯舟,那年我只有幾歲?」
他怔了怔。
「六歲。」
「沒錯,當時的我才六歲。」
「你們卻讓六歲的娃學大人,去體諒媽生病,體諒哥害怕,還要體諒爸兩邊為難。
」
「那麼有誰體諒過我?」
硯舟頓時漲紅了臉。
我接著道:「我丟了六年,也受虐六年。回家後,生母厭我,親哥還帶同學欺負我。」
「你們每個人都有理由。」
「媽有病,你怕,爸要照顧全家。」
「只有我活該,是嗎?」
「當然不是!」
硯舟急忙搖頭否認。
「我絕不是這個意思。」
「可你們的所作所為,分明就是這意思。」
他的眼淚掉下來,砸在積木盒上。
沉默許久後,他才低低開口:「若還能回到當初,我絕不會再那樣對你。」
可世上沒重來。
若真能回去,我只想回到五個月大那天,緊緊抓住嬰兒車,不允許任何陌生人把我抱走。
我終於問出壓在心底多年的那個問題。
「朵朵不見三天,你們便把她找了回來。」
「我整整丟了六年,為什麼沒人找到?」
「爸媽從沒停過找你。」
「找了多久?」
硯舟的嘴唇動了動。
「我不清楚。」
「找過哪兒?登過幾次報?懸賞掛了幾年?」
他連一個問題都答不出。
我看那張與自己十分相似的臉,輕聲追問:
「是不是因家裡當時還留著兒子,所以女兒找不到,時間久了也就能接受?」
硯舟臉色白得嚇人。
「不是的,爸媽很愛你。」
「要是當年被抱走的是你,他們也會再要娃,然後慢慢過上新的生活嗎?」
他徹底說不出話。
當天夜裡,爸給我打來一通電話。
他說他們從未停找,只因線索屢斷、假訊息太多,花了許多錢仍尋不到我。
後來媽病倒,硯舟還小,生活不得不繼續。
「不得不繼續。」
我低聲重複這幾個字。
爸的嗓子越來越沙啞。
「知意,爸明白這番要求對你而言並不公道。」
我問他:「若當初丟的是硯舟,你們也能讓日子照常往前過嗎?」
電話裡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訊號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