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愛過我三年_第3章 我怕眼再睜開
我怕眼再睜開,自己仍躺在又硬又涼的地面,聽那個女人辱罵,餓得渾身發空。
天色還黑著,我便從夢中驚醒。
我不能閒著,停下就會捱打。
爸清早下??,望見被擦亮的地面,以及桌上仍騰著白汽的粥,腳步頓了頓。
「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媽也起來了。
她忽然拽住準備去餐桌旁的爸,刻意放輕聲音,可每個字還是落進我耳中。
「不準吃。她在柺子手裡養大,誰曉得學了什麼整人的法子?」
我的臉頓時燙紅,慌張辯解:「我不會害你們!我只想多做一點事......我......」
可媽不聽,只對爸說:「我領朵朵到外面吃,吃完送她上幼兒園。」
爸嘆息道:「你們去吧,硯舟一會由我管。」
媽帶星朵出門後,爸才對我解釋:
「你被抱走後,她得了很嚴重的憂鬱症,直到朵朵出生,情況才一點點好轉。」
「在她心裡朵朵比命還重,這一回確實把她嚇狠了。」
「她生著病,你別怨你媽。」
5
錯的人還是我。
這裡能讓我吃飽、穿暖,還送我念書,我就不該再盼別的。
我和硯舟在同一所學校。
進班第一天,眾人便把我當成怪人。
我沉默寡言,知識跟不上,口音也與他們不同。
硯舟當著全班喊:「她是我家剛撿回來的!以前跟著柺子!她手腳不乾淨,你們最好別靠近她!」
下課,他就故意撞落我的文具盒。
鉛筆和橡皮散得到處都是。
我趴下去撿,他又用鞋底狠狠踩住我的手背。
「別以為你姓許,就是我妹。」
「我認的妹只有朵朵。」
我沒還手。
過去每一次抵抗,換來的都只加倍兇狠的毆打。
午休時,同學突然發現自己剛買的橡皮找不到。
人群裡不知誰喊道:「準是知意拿的!」
幾個娃馬上把我圍起來,奪走書包,將裡頭的東西全倒到地上。
屋裡僅有爸置辦的那套文具,此外空無一物。
他們又翻遍我的衣袋,搜出我早上舍不得吃、偷偷留下的小麵包。
「看,她真藏東西!」
「這是我的。」我低聲解釋。
「騙人!硯舟都說,你在家還偷過饅頭!」
硯舟站在圈外看,沒替我說一句話。
老師趕到後,丟橡皮的人才在自己課桌最裡面摸到了那塊橡皮。
他沒向我賠罪,只把我的書包踢回來。
「誰讓你長得最像偷東西的。」
我逐件拾起散落的物品,重新收好。
沒人幫我。
快到放學時,我獨自去了衛生間。
等我回來,新發的課本已被撕得稀爛,桌面還歪斜地留下四個字:
「柺子的狗。」
我不敢把這件事告訴老師。
萬一老師把媽請來,她只會討厭我。
才在學校待了一天,沒停過的欺負就讓我累得抬不起頭。
我也想過向朵朵賠罪,可媽防我就像防小偷。
朵朵還太小,根本不知「拐賣」背後有多可怕,一轉身便把媽的告誡拋到腦後。
媽進廚房後,客廳裡只剩朵朵,她見我進門,張開胳膊,喊著「姐姐」撲過來。
我才俯下身,視野忽然黑透,探出的手也無力墜下,朵朵沒能被我接住。
朵朵摔倒,哭了起來。
「朵朵!」
媽衝出廚房,用盡力氣把我推向一邊。
我朝前倒下,撞翻茶几上的玻璃杯,整張臉直接扎進了碎玻璃裡。
我慘叫出聲,額頭和臉上也傳來鑽心的疼痛。
「你還想怎麼害朵朵!」
媽將朵朵牢牢護在??前,
「我早該知道!讓柺子養整整六年,你被教壞了!」
「你為什麼不??在外頭!還回來禍害這個家做什麼!朵朵真出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就在這時,爸推門回家。
她見我血流滿面、疼得不斷抽搐,右邊眼也糊成一團,當場嚇壞,抱起我便往醫院狂奔。
醫生搶救久才出來說:「碎玻璃清理出來,出血也暫時止住了,可右眼損傷太重,恐怕無法保住;其他傷勢還得進一步檢查。」
爸腳下晃了一步,醫生的話尚未消化完,又看見護士脫去我的衣服檢查身體,病房內頓時像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爸靠在牆上,面色慘白如紙。
我身體上到處都是交錯疊加的傷疤。
已泛白的鞭傷、被燙後扭曲的疤、新傷舊傷混在一起的淤青,還有幾處骨頭長歪後留下的輕微變形。
就連見慣傷病的醫生都被這一幕驚住。
所有專案查完,醫生給出結論:「這娃常年捱餓,營養虧空得極重。她身上既有皮肉傷,也有骨傷,其中幾處甚至落在襁褓期,能撐到今天,幾乎算撿回一條命。」
再次睜眼時,我先看見爸熬紅的雙目和滿是疲憊的臉。
爸用沙啞的嗓音對我說,我的右眼球被摘除了。
「你媽還不知道傷情這麼重,我暫時不敢說,怕她受刺激以後再次犯病。」
「你有什麼願望?凡是爸辦得到的,我都會盡力彌補你。」
我眨動唯一還能看見東西的左眼,右邊的傷口牽腦袋一陣陣抽痛。
右眼被摘掉時,我對家與愛的幻想也沒了。
爸試圖寬慰我:「你媽當時犯了糊塗......」
這時,電話鈴響,來電的人正是媽。
「你看,她心裡還是記掛著你的。」
爸隨即開了擴音,可電話才接通,他握手機的手就猛然收緊,慌張朝我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