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愛過我三年_第5章 夠了
「夠了!」
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盤直響,湯也濺出碗沿。
媽和硯舟同時嚇了一跳,朵朵膽怯地盯著爸。
「晚蓉,你別忘了,知意是怎麼丟的!」
爸聲音發顫,雙眼也泛紅。
媽怔住了,隨即目光閃爍。
「六年前,是你說整日待在家裡憋得難受,非要出門走走透氣!」
「那天硯舟哭個不停,你把他留給我照顧;知意安靜不鬧,你才推她出了門!」
「可你當時只顧挑自己的東西,竟把裝著娃的車丟在旁邊!」
「等你再轉過身時,娃早已沒了蹤影!」
「我看你急得快瘋,才始終沒責備你。」
「後來你得了憂鬱症,親友還在背後嚼舌,說你偏愛兒子,存心扔掉女兒只留男孩,你被那些話逼得連命都不想要。」
「朵朵出生後,你把虧欠都給了朵朵,也為了證明給別人看,把朵朵當眼珠子寵。」
「但你必須記清,真正被你虧欠的人究竟是哪一!」
媽面色煞白,身子開始發抖。
爸痛苦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低沉得厲害。
「我怕刺激你的病,這些年從來不敢當著你提起娃丟失的經過。」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知意跟著柺子學壞了,你就不用自責了?」
媽身體一震,即刻抬手堵住了耳朵。
8
爸把醫院出具的檢查報告擺到她面前。
「你睜眼看看,上面究竟寫了些什麼。」
「她六年來天天受虐待,能活著回來都算命大。」
他抬起不住發顫的指尖,落向一處,嗓子啞得厲害,
「她的右側眼球已破裂,手術只能將它取出。就因你那一推,她此後只剩一隻眼。」
「我擔心你因自責再度犯病,所以始終瞞著你。
」
「知意主動要求住校,也是怕你見到她會難受。」
「如今,你竟還認定她要害人。」
「眼球......被摘掉?」
媽木然重複著這句話,彷彿根本理解不了它的含義。
「不可能......我不過......不過輕碰了她......」
「不是隻破了點皮嗎?」
爸重重吸氣,強忍怒意質問:「她哭成那副樣子,你耳朵聽不見?她在醫院躺了那麼多天,你可曾問過一句?」
媽啞口無言,摳著指甲,流血了也沒察覺。
爸無法繼續逼問她。
他頹然跌坐進椅子裡,疲憊地說:「我也逃不了責任。她回來的第一天,我就該領她做全身檢查;要是我肯再護她一點,後來或許就不會......」
爸又將視線移向早已呆住的硯舟:
「再說你!我讓知意和你同校,哪怕你對她沒情分,不能處處關照,她終究也是你親妹,至少不能眼看外人欺負她吧。」
「但我怎麼也料不到,領頭為難她的,偏偏會是她一母同胞的哥!」
硯舟被訓得面無人色。
「她不過六歲啊......」
爸說到這裡哽住,
「她尚在襁褓就讓人抱走,連一天真正的家庭溫情都不曾得到。」
「娃千難萬難才回到家,生母竟拿她當仇敵一樣憎惡!連同胞哥也跟著欺辱她!」
「即便她恨這個家,也是我們應得的。」
檢查單上的傷勢照片讓人不敢細看。
自從與我重逢以來,媽第一次因我掉下眼淚。
真相剛在家裡掀起風浪,一條晚間新聞又給了他們更重的一擊。
本地電視臺當晚正在追蹤報道那起轟動全城的拐賣案。
電視畫面裡,柺子雙手被銬,對著攝像機供述自己犯下的事。
記者追問她當年如何拐騙娃。
「那個小丫頭並不是我生的。」
「是我前些年隨手弄回來的,原想轉賣換些錢,誰知剛到家就病倒。買主都嫌晦氣,怕人領回去便斷氣,最後只能爛在我手上。」
「我可不養閒人,她吃下多少糧食,就該替我做多少事。」
「等她大一些,我瞧著總算能派上用場。」
「那個傻丫頭好騙,我說只要替我把小孩領來,就給她煮一碗煎蛋面,以後也不打她,她就信了。」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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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播放完畢,整個家靜得像沒活人。
這些事,都是後來朵朵告訴我的。
媽用手掩住唇,淚珠卻接連滾落。
硯舟臉色灰白,盯電視裡的女人,像直到這一刻才明白,被他罵作「柺子的狗」的人究竟過著怎樣的六年。
朵朵不明白大人怎麼會哭。
她學著媽往日哄自己的方式,踮起腳尖拍拍媽的肩。
「媽不哭呀。」
聽大人們不斷提我,她忽然問:「姐姐何時才回家?」
爸蹲下來,嗓音發顫。
「朵朵,你怎麼會喜歡姐姐?」
「不是她把你帶走的嗎?」
朵朵用力搖頭。
「才不是!」
「壞人要打朵朵,是姐姐替我攔住的。後來他們打姐姐,打了這兒,還打了這兒。」
她一會指自己的手臂,一會指後背,又比畫著棍子落下的樣子。
「姐姐抱我說不要怕,爸媽一定會來救我的。」
說到這裡,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糖紙。
「姐姐給我的。」
那是柺子獎勵我的糖。
我沒捨得吃,全給了朵朵。
媽盯那張糖紙,身體突然晃了晃。
「她怎麼會不說?」
爸紅著眼反問她。
「你何曾容她開口解釋過?」
「她剛叫出一聲媽,你就趕她出去;她說朵朵摔倒不是她推的,你肯聽嗎?」
媽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去把她接回來。」
「我現在就動身。」
爸卻沒起身。
他只問:「接回來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