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愛過我三年_第6章 媽一時怔住
媽一時怔住。
「知意不是有屋嗎?」
爸走過去,推開客房的門。
我僅睡過一夜的屋又堆滿雜物:床上是硯舟的舊玩具,衣櫥塞著舊被。
屋內找不到任何一件歸我的物品。
媽站在門邊,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把屋清出來。」
「收拾完呢?」
爸直視著她:「你敢保證以後不會再認定她是惡人?也敢保證面對她失去眼球的右眼時,不會再度失控?」
媽無法作答。
但她還是打電話去學校。
接起電話的人是我的班主任。
媽表明自己是我的親生媽,要求即刻把我接回去。
老師停了片刻才反問她:「娃在醫院躺了十五天,您一共探望過她幾回?」
媽用力握緊手機。
「我身體常年不好。」
「她才住進學校那陣,夜裡連床都不敢上,一有腳步靠近便護住腦袋討饒。她還天天往枕下塞饅頭,生怕隔日又餓肚子。」
「這些,您知道嗎?」
媽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老師接著道:「知意眼下最需要安穩。究竟回不回那個家,得先聽聽她本人的意思。」
第二天下午,媽還是趕到學校。
她提著幾袋東西等在寢室??外,手足無措的模樣彷彿只個外人。
隔著一段距離望見她時,我的腳步本能頓住。
她走近我,將那些袋子一併遞到我手邊。
「我給你挑了幾套衣服。」
「你長身子快,校服袖子都短了。」
我接住袋子,卻沒拆開看。
「多少錢?」
媽愣了片刻。
「你說什麼?」
「若被我弄髒、穿破,要賠給你多少錢?」
「不用你賠。」
她慌忙解釋:「這些全是媽特地替你買來的。」
我望手裡的袋子,彎腰鞠了一躬。
「謝謝你。」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碰一碰我的臉。
我一看到那個動作,身體先退開一步,也本能抬手遮住右邊眼。
媽的手停在半空。
她望著我被額髮蓋住的右眼窩,眼淚頃刻湧出來。
「知意,媽以前不知道......」
我沒接她的話。
過去,我拼命想讓她知道。
如今她是否知道,對我而言都沒區別。
她抹去淚水,勉強對我露出笑臉。
「週末跟媽回去住,好不好?你的屋整理好了。」
我搖了搖腦袋。
「我留在學校很好。」
「但我們才是你的家人。」
我抬起臉看向她。
「這裡每個人都知道我叫知意。」
「他們不會說我是柺子的女兒。」
媽的嘴唇動了幾下,再也勸不出讓我回家的話。
10
爸不久就查清我在原來學校受欺負的經過。
他帶我重新回去那天,我站在校門外,雙腳像被釘住。
老師握住我的手掌。
「放心,今天誰也別想再動你。」
校長把欺負過我的幾個學生連同他們的家長都叫到辦公室。
丟過橡皮的男孩垂著腦袋。
他的媽卻是一臉不耐。
「幾個娃之間打鬧而已,用得著擺出這麼大的架勢嗎?」
「況且你女兒被人販子養過,別的娃怕她,也不能算沒道理。」
爸將警方開具的證明重重放到桌面。
「她不是柺子,是被拐兒童。」
「被抱走時她只有五個月,找到時也不過六歲。」
女人不以為然地撇嘴。
「可我們娃又不知道這些。」
爸冷冷笑了一聲。
「不知道內情,就能翻她的書包,罵她偷東西,還把她的課本撕爛嗎?」
「今天若不向我女兒認錯,我馬上報案。錄影該查就查,傷情該鑑定就鑑定,休想用一句「娃還小」把事搪塞過去。」
辦公室裡無人出聲。
那幾個娃幾乎同時望向硯舟。
「是他說的。」
「硯舟說她會拿別人的東西,還說她替柺子騙過小孩。」
「還是他告訴我們,她會在家裡拿饅頭,叫大家把書包看緊。」
硯舟猛然抬起腦袋。
「我沒讓你們撕書!」
「可你說過她不是你妹。」
另一名同學壓低嗓子反駁:「你明明還講過,怎麼欺負她都不要緊,反正她沒膽子回家說。」
硯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爸望他,眼裡只剩下失望。
「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硯舟攥著拳站了許久,才走到我跟前。
「對不起。」
他的嗓音壓得極輕,彷彿巴不得那些話落不到我耳中。
爸壓低聲音命令:「把頭抬起來,說明白。」
硯舟紅著眼,抬頭看我。
「知意,對不起。」
「我不該罵你是柺子,也不該讓同學一起欺負你。」
我神情平靜望他。
「我聽見了。」
他怔住。
或許在他的預想裡,我該哭著表示原諒,然後以親妹的身份跟他回家。
但我只對他說,我聽到了。
賠罪是他的事。
接不接受這句道歉,由我決定。
校長安排全班公開向我賠罪,也澄清了我的身份。
可班裡的那些人再看我時,目光仍不同於從前。
有人同情,有人想打聽,也有人畏懼我。
被撕爛的課本還能花錢再買。
但出口的傷人話,不再可能收回去。
走出原來的學校後,媽提出讓我重新轉回來。
「這件事已處理完了。」
「以後媽每天親自接送,誰還敢欺負你,我一定不會饒他。」
爸也贊同地點頭。
「硯舟已認錯,往後他會照看你。」
硯舟彆扭道:「再有人罵你,我就打他。」
我搖了搖頭。
「我不願意回來。」
媽急了。
「為什麼要走?這所學校離家不遠,各方面也勝過那所寄宿學校。」
我望向硯舟。
「他今天賠罪,是因爸讓他賠罪。」
「如果爸不在,他依然不會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