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愛過我三年_第2章 怎麼會是眼前這個渾身酸臭
「怎麼會是眼前這個渾身酸臭、滿身汙垢的柺子?」
「她剛剛都親口認了!她就是醜丫!」
我用雙臂緊箍住身子，淚水一滴滴洇透磨舊的褲腿。
爸拽住還想靠近我的硯舟。
「硯舟，不準再鬧!她就是你的妹。」
隨後，他轉向媽，語氣低下來:「晚蓉，我知道你眼下難接受，可鑑定結果不會騙人，她是我們的女兒。」
媽把臉轉到另一邊，再不肯朝我看一眼。
爸長嘆一聲，牽起仍在發顫的我，把我帶進客房。
「你這幾天先睡在這裡。」
爸找來幾件男娃穿過的衣服塞給我，又指向過道最裡邊的浴室,
「先去把自己洗乾淨，暫時穿硯舟的舊衣服湊合。」
硯舟看見自己的衣服被拿給我，嘴唇翹得老高。
他不滿哼了一聲，到底沒敢再頂嘴。
浴室裡的燈白得刺眼，我侷促地站在門邊。
眼見爸轉身要走，我攢足勇氣，小小聲叫他:「爸......爸。」
3
爸收住腳步，回頭朝我看來。
我垂著腦袋，十根手指緊揪住衣角:「水......要怎麼放?」
爸皺了皺眉，臉上掠過一點不耐。
「水龍頭往左擰會出熱水，朝右擰則是涼水。」
「這瓶拿來洗頭，那瓶洗身體，抹完後都要拿水沖掉。」
「那個是毛巾，擦乾。」
「旁邊的是吹風機，插進插座，再按這裡，就能把頭髮吹乾......」
我用力點著頭，恨不得把每個字都刻進腦子，唯恐漏聽一句又討人嫌。
溫熱的水從我佈滿舊傷的身體上淌過去。
皮膚凹凸不平，看起來真難看。
我從沒洗過這麼暖的水，也從沒用過這樣香的洗浴用品。
洗淨以後，我和雙胞胎哥的相似便顯出來。
我確實長得像硯舟，但更矮瘦，氣色也更差。
爸看著我失神片刻，很快挪開視線，淡淡說道:「下??吃飯。」
滿桌菜餚豐盛得讓我手足無措，連坐下都顯得侷促。
在那個「家」,我只能等人吃完，洗碗時偷舔盤中油花。
餓得撐不住，我便翻弄巷口的垃圾桶，找別人不要的菜葉吃。
能正經坐在飯桌旁，對我來說還是頭一遭。
「自己夾菜吃。」
爸提醒我。
我握住筷子，去夾離自己最近的一葉青菜。
可我緊張得手不聽使喚，連續夾幾回也沒把菜夾起來。
硯舟啪地擱下筷子，滿臉厭煩地戳手指向我:「你懂不懂規矩啊!夾菜時不準來回亂挑!整盤都叫你翻髒了，還讓別人怎麼下筷!」
我被嚇得一顫，筷子掉到桌面上。
「對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不吃了，我這就走......」
我正要離開椅子，星朵卻抓起一根雞腿，晃晃悠悠朝我遞來。
「給姐姐吃。」
我呆住了。
雞腿油香撲鼻，甚至勝過柺子許諾的那碗煎蛋面。
我伸出了手。
媽卻迅速抓住星朵的手，把雞腿放回她碗裡。
「朵朵自己吃。」
她又端起剛才那碟青菜，重重擱到我跟前。
「既然菜叫你翻髒了，那便由你獨自吃光，一口也不準糟蹋。」
我把手收回來，吃起面前的菜。
青菜炒得噴香，是我從前嘗都沒嘗過的好東西。
我吃掉所有菜葉和菜梗，喝光碟底的湯汁，連落在桌上的一小塊也捏起來吞了。
硯舟厭惡地瞧著我。
「噁心??了，跟狗一樣。」
爸壓低聲音斥他:「吃你的，少說話。」
吃過飯，我主動將桌上的碗碟統統抱進廚房。
爸伸手擋下我:「不必動手，機器會把碗洗淨。」
我不明白洗碗機是什麼，以為他嫌我連碗都洗不乾淨，連忙保證:
「我能洗得乾淨!」
「掃地、漿衣服、生爐子、倒髒東西我全會，我什麼活都能做!」
「你們不用白給我飯吃，我飯量小，每天半個饅頭就夠。」
4
廚房驟然靜了。
爸看著我，許久都沒開口。
媽反而擰起眉:「家裡有人做家務，你別到處摸，摔壞東西還得花錢重買。」
我即刻將雙手藏到身後。
「我保證不碰。」
回客房以前，我趁人不注意，把飯桌上剩下的半塊饅頭塞進袖口。
我不是想偷東西。
我只怕明天沒飯吃。
但饅頭才被我帶進屋，硯舟便跟過來。
他猛地扯開我的袖子。
「我就知道你會偷!」
「媽!她偷了咱家的饅頭!」
媽來到門口，看清我手中的饅頭後，臉色變得更沉。
「進門頭一天就敢伸手拿東西，再過些日子，豈不是連鈔票也敢拿?」
我嚇得直接跪下。
「我沒想偷，我就是怕肚子餓......」
「胡說!」硯舟喊道,「剛才你吃了一整盤菜!」
我趕緊把饅頭擱在地面上。
「我不吃了，我還回去。」
爸撿起沾灰塵的饅頭，眼神變得說不出的複雜。
「算了，不過半個饅頭。」
媽冷冷開口:「小時拿饅頭若沒人管，往後就會伸手拿錢。她在柺子身邊待了六年，身上不知沾了多少惡習，如今就得一件件扳正。」
爸靜了好一會兒，末了才道:「往後肚子餓便來跟我說，別再偷偷收起來。」
他替我抱來一床又厚又軟的被子。
「床鋪會不會自己弄?」
「我會弄!」
爸瞧著我急著證明自己的樣子，低低嘆氣。
「今天出的事太多，你媽一時還緩不過來，你要多體諒她。」
「不要緊的!」
我搖頭，努力擠出討好的笑容,
「現在好了，真!」
門關上後，房裡只剩我。
黑暗中，我久都不敢合上眼。
暖和的屋、潔淨的衣裳、填飽的胃、柔軟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