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愛過我三年_第4章 6電話里傳來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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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傳來媽的聲音,聽不出我昏過去前的狂怒。
「承遠,都後半夜了,你怎麼還在外頭拖拉?朵朵已找你好久了。」
爸儘量放低嗓音:「知意剛醒,眼下情況還不穩,我......」
「她能有什麼不穩!」
媽不耐煩地截斷他,
「不就是摔一跤嗎?還能出多嚴重的事!用得著你守到現在?」
「你竟為一柺子拖到親閨女不能睡覺?這家人還在不在你心裡!」
「晚蓉!你胡說什麼!」
爸的臉驟然沉下,本能地朝病床望了一眼。
媽發出一聲冷笑:「少讓她那副可憐樣騙了!馬上回來!別因個外人,害得一家人都過不安穩!」
「知意不是外人!她是我們的女兒!」
爸的語氣裡有了怒意。
「我沒這麼丟臉的女兒!我只認朵朵!你要是不回,就陪那個小柺子過日子吧!」
話音落下,媽切斷了通話。
爸還舉著手機,臉色一會兒發青,一會兒泛白。
我用左眼望他,輕聲提出:「我想......去能住校的學校。」
爸身形顫了下。
我慢慢把話說完:「媽不用每天見我,就不會再難受;哥也不必怕我搶他的東西;妹不會再被我嚇著。家裡就能恢復成從前那樣了。」
他看著我裹滿紗布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頭。
我在醫院裡住了整整半個月。
照顧我的護工姓胡,是個和氣的阿姨。
她每天替我洗臉、給我餵飯,夜裡我喊傷口疼,她也不會伸手打我。
頭一回給我送飯時,她端來的是一碗煎蛋面。
金燦燦的荷包蛋臥在麵條上,香氣往我鼻子裡鑽。
我直勾勾看那隻蛋,過了半天也不敢拿筷子。
「為什麼不吃?」她問我。
我低聲說:「要幹什麼活,才能吃?」
胡阿姨怔在原地。
「吃飯還要做活?」
「從前媽答應過,只要我把活兒做完,就煮煎蛋面給我吃。」
但我把妹帶到她面前,還是沒能吃上。
柺子顧著同買主討價還價,僅隨手丟來一粒糖打發我。
胡阿姨轉過身,悄悄抹抹眼角。
「不需要你做任何活兒,這一碗本來就是你的。」
我吃掉一半,趁她整理病房時,把餘下的煎蛋裹進紙巾,偷偷壓到枕頭下。
晚上被她發現時,雞蛋早壓得不成樣子。
她問我怎麼會不吃完。
我生怕她發火,忙認錯:「我不是故意糟蹋東西!我想留著明天吃,萬一明天不給飯......」
胡阿姨沒責罵我。
她把我抱在懷中,輕拍我後背。
我全身僵得像木頭,不敢動。
從我記事起,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把我摟住。
可惜抱我的人不是媽。
住院的那些天,爸隔幾天會來看看,媽沒露面。
這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住進醫院。
從前被打得快??,也從來沒人管。
消毒水的氣味反倒讓我安心。
我也不懂這條命為何總斷不了,有時甚至想,??掉反倒省得繼續受罪。
也許那個被我喊了六年媽的女人沒說錯。
我大概生來就是條賤命,無論怎樣受罪也斷不了氣。
辦完出院手續後,我沒回家,住進郊外的一所寄宿學校。
我在那個家本就只待幾天,甚至沒多少東西可收拾。
陌生的環境、人群、右側盲區與幻痛,都得慢慢適應。
我比過去不愛說話了。
我總會不自覺放下額前的頭髮,擋住右邊眼窩和額角的傷痕。
除非必須交流,否則我幾乎不會主動開口。
老師們大約從爸那裡聽說過我的經歷,對我照顧,讓我坐在教室最前面,還提醒其他學生不要來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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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進學校將近一週,媽吃晚飯時才彷彿記起家裡少了個人,漫不經心地問:「那個娃去哪兒了?怎麼幾天都沒聲息?」
爸握筷子的動作停住,目光發沉地看了她一眼。
「她不住這裡了。我給她辦好轉學,讓她在新學校寄宿。」
媽怔了怔,隨後像卸下一口氣,小聲唸叨:「住學校也好......」
硯舟即刻接話:「她肯定知道自己太笨,功課追不上,沒資格和我待在同一學校,所以自己滾了!」
「閉上你的嘴。」
爸冷眼看向他。
硯舟撇著嘴,神情很不服:「哪句話冤枉她了?她連姓名都寫不來,老師講課也一句聽不明白,待在我們班只會叫人看笑話。」
爸的臉色越發難看。
就在那天下午,寄宿學校的班主任剛給他打過電話。
老師對他說,我每天只肯買食堂最便宜的蔬菜,飯卡上的錢一分也捨不得多用。
吃剩下的饅頭,我總會偷偷裝進口袋裡帶走。
老師追問緣由,我說害怕下一頓再也沒飯。
到晚上,我也堅持亮著燈才能睡覺。
床邊一旦傳來人的腳步,我便會驟然醒來,雙手護頭蜷成一團。
爸聽完後,很久沒說話。
他趕到學校,隔著教室的窗玻璃遠遠看了我一眼。
當時我埋頭寫字,有人從右側走過,我卻絲毫沒覺察。
直到那個人碰了下我的肩膀,我才受驚般猛地站起身。
爸站在窗外,沒進去。
媽一面替朵朵剝蝦,一面帶著後怕對爸說:
「老輩人都講,生下來的恩未必抵得過養育之恩。
她終究在那柺子身邊過了六年,沒準心思早被人教歪了。」
「誰知道她會不會怨我們當年丟了她,又怪我們送那個養母進牢裡,萬一哪天存心尋機會報復呢?還是讓她另住一處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