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愛過我三年_第11章 大學四年裡
大學四年裡,那張卡只被我拿來繳納學費。
日常開銷全由獎學金和打工收入承擔。
才入學時,我依舊改不掉偷偷儲存食物的習慣。
食堂裡剩下的饅頭,我會用紙包好,塞進櫃子最深的角落。
有一次,室友聞見怪味,從裡面找出了三塊早已發黴的麵包。
她剛揚手欲丟,我便慌張攔下。
「沒壞透,掰掉髮黴的那塊照樣能入口。」
「吃壞肚子醫藥費更貴。」
她把麵包扔進垃圾筐,又拉上我去了超市。
回來時,她用餅乾、麵包和泡麵塞滿我的櫃子。
「明天食堂照樣營業,外面的超市也不可能憑空消失。」
「現在我們不缺這幾口飯。」
兩個室友知道我右邊看不見,走路時總自然站在右側。
若有人要從我右邊遞來物品,總會事先叫我一聲。
她們從不追問右眼,只在我需要時伸手。
我第一次懂得,關心人能不帶虧欠,也無需靠服從交換。
大二那年春節,我回許家參加親友聚餐。
飯一結束,我便拿起東西準備回學校。
親戚陰陽怪氣地開口:
「平日一電話也沒,逢年過節回來晃一面便離開。」
「你父母供你大學,沒少花錢吧?狗養久也親人,你怎麼這樣冷血?」
我拿起外套。
「那我就不打擾了。」
媽急忙伸手拽住我。
那名親戚仍在旁邊冷笑。
「才被念幾句便甩臉離開,性子可真大。」
爸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該離開的人是你!」
所有人都怔住。
爸指著門,面色鐵青。
「我們沒養過她。」
「她五個月時走失,尋回後又被我們趕走。大學開銷全由她自掙;我給的卡,她只用來繳學費,沒再動一分。
」
「這個家沒資格向她討債,你們這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更沒。」
那名親戚氣得滿臉通紅。
「我還不是替你們說話?」
「不需要。」
爸走過去開啟門。
「以後別來了。」
親戚用力摔上門離開。
媽小心地問我:「還走嗎?」
「要走。」
「我和幾個室友約好了。」
爸剛剛維護了我,可這並不代表我必須留下來作為報答。
坐在回校的公交車上,我忽然發現,自己已很久沒因別人不喜歡我而道歉了。
我也不再靠勞動、順從和忍耐,去換取留在某個地方的許可。
我終於能夠相信,哪怕不靠做事證明價值,我仍有資格安穩地活下去。
17
大學畢業後,我進入一家公司工作。
剛參加工作時,我習慣把分內分外的事都做得比旁人多。
同事叫我印資料、買咖啡、替她加班,我幾乎不拒絕。
某次專案突然出了差錯。
一名同事利用我右側的視野盲區,把一份有錯誤的檔案放到我桌面,轉過身就指認是我稽核疏漏。
她還在工作群中發出諷刺的話。
「有的人靠著賣慘才能進公司,做事也不過如此。」
「眼少了一隻,連責任心也只剩一半嗎?」
開會時,她又當著領導的面,說我出錯後還推卸責任。
若是過去,我大概會先懷疑真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現在,我沒爭吵。
我存好群聊、調取監控,又找到後臺修改記錄。
下次開會時,我把所有證據逐份投到大螢幕上。
「這份檔案由你改動過。」
「錄影拍到,你趁我離開把它放上我的桌。」
她的臉色變了。
「你這是侵犯隱私!」
「攝像頭拍的是公司共用場所,這不屬於你的個人隱私。
」
我把整理好的全部材料擺在桌上。
「要麼當眾認錯,要麼我將全部證據一併遞交公司與警察。」
她滿臉不情願地說了對不起。
公司最終作出決定,將她開除。
硯舟得知後,氣得要來公司找她。
我拒絕讓他過來。
「我六歲時,你沒保護我。」
「如今我可以自保,無須你再來教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
他低聲說:「我只想幫你。」
「那麼在我說不需要時,你就停下來。」
這回他沒繼續堅持。
「好,我聽你的。」
再後來,我認識了能讓我感到安心的人。
第一次見面,他的目光沒停在我的右眼,更不曾追問我過去經歷過什麼。
知道我右邊看不見後,他過馬路自然走在右側,卻從不邀功。
我仍習慣在住處儲存許多面條和雞蛋。
他發現那些儲備後,唯一做的只是定時檢視有效期。
「先把現成的吃掉,那家超市明天也還在。」
第一次留宿在他家,我半夜被噩夢驚醒,順手抓起檯燈便朝他砸過去。
他沒再往前,僅僅按亮房燈,而後隔著幾步在地上坐下。
「是我。」
「現在安全,要不要喝水?」
他等我完全緩過神,才低問:「我能握住你的手嗎?」
和他共同生活時,我不必猜測自己做錯了什麼,更無需先證明有用才配得到愛。
爸知道我談戀愛,堅持讓我帶他回家見面。
飯桌上,朵朵笑著喊姐夫。
硯舟沉下臉撂話:「我妹受過的罪夠多了,你要敢再動她,我絕不會饒你。」
媽也說:「知意一路不容易,你別讓她受委屈。」
爸的話更直。
「別的先不說,不準動手。敢碰她,我們絕不饒你。」
聽完這些話,我忽然有些失神。
好像我真從小就在這個家裡被人寵著長大。
男友卻平靜地回應:
「她不需要我把她當作病人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