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繡坊昌盛百年,有個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若遇難事,走投無路。
便去求隱居城外的白先生看風水,改氣運。
這次,繡坊得罪皇親國戚,爹爹又求到白家。
白先生提出,嫁一個女兒過去。
姐姐不願。
擰著帕子細細地哭。
我也不願。
我已經定了親,有一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未婚夫衛昭。
可我還未去尋他。
他卻先上門來。
「讓少微嫁吧,少清阿姊身子弱,哪能嫁給一個老頭子受罪?」
父親也點頭。
「我正有此意。」
我在門外站了很久。
最終,沉默進去,點點頭:「好,我嫁。」
可那位白先生不是老頭子。
大婚前一日,他突然登門。
一身月色錦衣,劍眉星目。
模樣很眼熟。
我見過。
在姐姐私藏的那幅畫裡。
1
衛昭來退親時,我就站在門外。
正廳裡。
姐姐擰著帕子,哭聲細細。
她只說了一句:「爹爹,那白先生看風水又替人算命,定是個老頭子,我不要嫁。」
衛昭的語氣便開始急了。
「伯父,這次程家獻上的新衣繡紋,犯了晉王與晉王妃的忌諱,的確難以斡旋。」
「但少清阿姊自小便身子弱,哪能嫁去深山老林受罪?」
彷彿早已想好了說辭。
他頓了頓道:「我知道這是程家的事,我不好插嘴。」
「這樣,左右那白先生並未說要程家哪個姑娘,不如......我與少微的婚事作罷,讓少微嫁過去。」
我呼吸一緊。
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肉裡。
心口也一點點涼下來。
因為昨日,爹爹便同我提過此事。
此時他的話,與昨夜勸我時別無二致。
「也好,我正有此意。」
「少微比少清,更適合嫁給白先生。
」
2
合適。
自幼,我聽得最多的便是這兩個字。
及笈那年,爹爹去京城送布回來,帶回兩支簪子。
一支翠玉海棠,一支檀木蘭花。
姐姐不喜歡蘭花。
爹爹便將蘭花簪塞給我。
「少微,你穿得素雅,戴這支檀木簪合適。」
去歲,布莊裡染出兩匹異色布料。
一匹月白色雲錦,一匹墨青色緞子。
姐姐不喜歡墨青色緞子,嫌墨青沉悶。
爹爹又將墨青色的緞子塞給我。
「你哭什麼?這顏色哪裡不好?哪裡不比白色更適合你?」
昨日,他從鹿安山白家回來。
還沒去姐姐那兒,先來了我的院子。
他說:「少微,你姐姐自小身子弱,你不一樣,你身子康健,很適合嫁過去。」
可我也喜歡海棠花。
我也想要裁成成衣以後,像仙女羽衣一般的雲錦。
姐姐不過比我多得過幾次風寒。
我的身子也不比姐姐康健到哪裡去。
我不服。
梗著脖子道:「我不要!」
「憑什麼姐姐不願意嫁,就要我嫁過去?」
「我明明已經和衛昭定親了,還有四個月就要......」
「成親」兩個字還沒有說完。
爹爹的巴掌便重重地落在我臉上。
他冷著臉。
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狠厲。
「混賬東西!」
「你以為那衛家郎君,當真會娶你?」
3
衛昭當然會娶我。
今日之前,我無比篤定。
因為我與衛昭自小認識。
三年上元節,是他送我一盞漂亮的錦鯉燈。
問我:「少微,若我想娶你,你願不願意?」
他待我很好。
每次我受了委屈去尋他,他都會安慰我。
「你性子安靜,檀木蘭花簪的確更適合你,但若你不喜歡便不戴,一支玉簪而已,我送你。」
「常人認為墨青色沉悶,我倒認為這顏色很襯你,不過你不喜歡就算了,過幾日我送你新衣。
」
他說到做到。
送我玉簪,送我新衣。
還變戲法一般,從懷裡拿出一條的手繩,仔細地戴上我的手腕。
「這是我特意學的,全天下只此一條,高興些,別同你爹爹和姐姐置氣。」
他和爹爹不一樣。
他是偏心我的。
我一直這樣以為。
所以今日一早,才想去尋他來替我說理。
我想,我和他有婚約,就算姐姐這次不願意嫁。
這門荒唐的婚事,也無論如何塞不到我懷裡。
可我還沒出門,他卻先來了。
而他不是來幫我。
他說,他要和我退婚。
要我嫁給「白先生」。
3
心口彷彿灌進一陣冷風。
又苦又澀,漲得難受。
我在門外呆呆地站了很久。
久到門裡,姐姐小貓似的哭聲停了,已經開始抱著爹爹的手臂撒嬌。
我才終於有力氣走進去。
看見我,三人的表情同時閃過一絲不自然。
衛昭轉過臉去,有些不大敢看我。
姐姐躲在爹爹身後,一副表情怯怯,泫然欲泣的樣子。
只有爹爹,很快反應過來。
皺眉問:「你怎麼來了?」
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疼得我喉嚨發緊。
「這裡不是我的家嗎?我在自己家,去何處?在哪裡?還要通傳不成?」
爹爹一噎,臉色徹底陰沉。
「你是怎麼學的規矩,竟敢這樣對我說話!」
我愣了愣。
還未開口。
姐姐已經小聲勸:「爹爹,少微脾氣直,你別怪她。」
她說著,又走過來拉我的手。
「妹妹,家裡遭了這樣一場變故,爹爹已經焦頭爛額,你為何還要惹爹爹生氣?」
她向來愛做好人。
爹爹將檀木蘭花簪子塞給我。
我不要。
她捏著海棠玉簪,小聲又怯怯地說:「少微,這是爹爹特意從京城帶回來的簪子,他一路舟車勞頓那樣辛苦,你就不能體諒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