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春_第6章 究竟是程二姑娘不想嫁
」
「究竟是程二姑娘不想嫁,還是程大姑娘你自己想嫁,誰知道呢?」
他中氣十足。
將昨日的爹爹和姐姐學得入木三分。
姐姐臉瞬間白了,急到一句話都說不出。
而爹爹上前護住她。
正要開口,就被白暨打斷。
「程老闆,現在,我不想聽你說。」
他看向我,眉眼漸松。
「少微,你來說。」
13
周遭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見姐姐咬緊薄唇,神情慌張害怕。
看見爹爹對我怒目而視,眼底蘊含警告。
甚至在圍觀的人裡,看見牙關緊咬,眉頭緊皺的衛昭。
但最後,我看向白暨。
他的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春風。
彷彿在說:「別怕,我在的。」
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我沒有打暈姐姐,將她塞進花轎。」
我緩緩道:「昨日,爹爹和姐姐來勸我,讓我將婚事讓給姐姐,因為三年前白公子救過姐姐一回,是姐姐的心上人。」
「但我不願,畢竟這樁婚事本就是她先以為白公子年邁,不願意,才逼我退婚塞給我的。」
「可昨夜,爹爹和姐姐假意同我道別,在我的飯菜和茶水中下藥,令我昏睡錯過吉時。」
「若非白家折回來,此時此刻,我怕是還被鎖在房裡。」
我沒有哭訴。
只是陳述事實。
爹爹卻瞬間動了怒。
「程少微!你要毀了你姐姐嗎?」
我看向他。
「那我呢?」
「不想毀了姐姐的名聲,爹爹就要毀了我嗎?」
爹爹向來不考慮我的。
他衝過來,手高高揚起。
我呼吸一緊,下意識閉上眼。
然而預料之中的巴掌卻沒有落下。
再睜眼。
只見白暨捉住爹爹的手腕。
他輕咳幾聲,鬆開爹爹的手,護在我身前。
聲音冷得嚇人。
「程老闆你忘了?今日我與少微大婚,她已不是你程家女,而是我白家婦。」
13
我終於坐上了白家的馬車。
離開時,圍觀議論的物件換成了姐姐。
這一次,姐姐沒哭。
她雙腿一軟,暈了過去。
爹爹慌忙喚大夫。
程府大門口亂做一團。
但馬車緩緩前行,一步都沒停留。
一路上,白暨很安靜。
只是偶爾馬車顛簸,他也忍不住跟著咳嗽。
直到我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新娘子不是我的?」
他才輕聲道:「其實一開始便發現了。」
我詫異:「一開始?」
他看我一眼,又挪開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模樣竟有兩分小心翼翼。
半晌,才道:「你走路時,步子穩且腳下有力,但今日上花轎的新娘卻步子綿軟。」
「而且,你父親待你並不親近,可今日臨走時,你父親神色動容,幾次感慨。」
「因此,我一開始便知道新娘不是你,至於為何沒有當場拆穿......」
他頓了頓,似看了看我的臉色。
這才又繼續道:「你爹爹和姐姐既敢給你下藥,便是賭我就算拆穿,此事也不會鬧大,他們有餘地轉圜。今日之後,甚至還會糾纏你,傳對你不利的流言。」
「我不想賭,也不想等。」
「你......可會怪我做法激進?」
他的聲音很輕。
彷彿怕我生氣。
但我怎麼可能怪他呢?
他是對的。
孃親在世時,總抱著我和姐姐念話本。
那些話本里講血脈親情大於天,講姊妹手足打斷骨頭連著筋。
所以就算察覺爹爹偏心,我也總是念父女情分、姊妹情分。
但凡能忍,便讓步妥協。
實在忍不住了,抱怨幾句,從未想過和他們撕破臉。
我以為就算有親有疏,至少我們都是一家人。
可原來,就連這一點都不是。
而這些,直到今天我才看清。
心口的地方像是被人剜掉一塊。
不疼。
只是空落落的。
我搖搖頭。
良久,澀啞道:「白暨,謝謝你。」
14
白家的確隱居鹿安山中。
但與我想象中的隱居有些不同。
馬車進了鹿安山後,拐進了一片密林。
繞來繞去走了很久,才看見一座座連成片的大宅子。
鹿安山我曾經來過。
但從未見過,也一次都不曾聽說,山裡還有這樣宏偉的宅子。
我有些驚訝。
直到白暨細細解釋。
才知道,原來方才經過的密林是一方迷陣。
那便是白家神秘,鮮少被人窺見的原因之一。
我的喜袍被姐姐穿走。
不知道是早有預料?還是後來準備。
白家竟然備了一身喜袍。
而且,尺寸於我剛好合適。
梳洗完畢,拜堂前,白暨來同我說話。
他說:「我天生體弱,母親曾為我批過一掛,說我活不過弱冠。」
還說:「不管此卦是否應驗,我昨日在食府說的話仍舊做數。」
「少微姑娘,你不必憂心。」
我自然不憂心,在白家住了下來。
白家人不多,但都很和善。
整片宅子,由那日見過的連伯,和那個名叫青山的護衛在打理。
沒有爹爹和姐姐。
我每日看書、練字,過了兩個月既清閒又充實的日子。
意外的是,白家雖然避世而居。
訊息卻並不閉塞。
外面的事,每隔兩日都會被人寫下裝進錦囊,送進白家名叫【君聞閣】的院子。
而那些事大到朝政,小到坊間傳聞都有。
甚至就連我走後,程家的近況都一清二楚。
「前些時日,西南有一批客商已經有意向恢復與程家的買賣,但程大姑娘打暈夫人上花轎的事傳開,便都歇了這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