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春_第3章 可老先生卻笑着擺手
可老先生卻笑著擺手。
「誤會,誤會了。」
「我雖然姓白,但我卻並非家主。」
「家主?」
他走向屏風,恭敬地頷首。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屏風後還坐了一個人。
一陣窸窣聲響起,那人輕咳一聲站起,走出來。
不是老人。
是一個容貌俊美的年輕男子。
大約身子不好,男子臉色微白。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衣,面如冠玉,一雙微挑地桃花眼含笑,模樣溫潤。
「盛二姑娘,在下白暨。」
看清他臉的瞬間。
姐姐的笑容忽然僵住。
「是你?」
我也愣了愣。
因為這人我見過。
在姐姐私藏的一幅畫裡。
6
姐姐有一個一見鍾情的心上人。
三年前她出城踏青,被兩個小混混纏上。
是一個年輕公子替她解了圍。
但那公子不曾留下姓名。
姐姐打聽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是誰。
只悄悄畫一幅畫像。
那畫像,我偶然瞧見過一次。
被她瞪了一眼,匆匆收好,藏進房裡。
而此刻,畫中人就站在這裡。
大概不敢置信,姐姐瞪大了眼睛。
「你是白先生?你怎麼可能是白先生?」
白暨的笑容淡下來。
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姐姐。
「程大姑娘,何出此言?」
清冷的語氣,令姐姐如夢初醒。
她急問:「公子你可還記得我?」
「三年前的城郊楊柳坡,我們見過。」
提到楊柳坡,爹爹也想起來了。
「三年前少清在楊柳坡被歹人尾隨,幸得一位公子出手相助。」
「原來那公子竟是白先生?」
「難怪白先生要娶小女,這樣一瞧,程家和白家當真是天定的緣分。」
可白暨要娶的人不是我嗎?
心底像被灌了一瓶陳醋,酸得我眼眶發熱。
他呢?
他記得姐姐嗎?
他也是因為姐姐,才提出娶程家女的嗎?
我忽然有些緊張。
但白暨連想都沒想,便搖頭。
「我們並未見過,姑娘你許是認錯了。」
「我沒有......」
姐姐捏著帕子還欲解釋,白暨卻已經挪開了視線。
「少微姑娘。」
他喚我,嗓音重新變得如沐春風。
我一抬眸,就撞入他堅定的眼眸。
「可否借一步說話?」
9
白暨帶我出府,去了一條街外的食府。
我走出正廳時,姐姐已經落下淚來。
她撲進爹爹懷裡,哽咽問:「爹爹,他是白先生,為何他是白先生......」
而爹爹小聲寬慰:「不急,我想想辦法。」
想辦法是什麼意思?
我來不及猜。
只是忽然想起從前我這般哭,他總是不耐煩地擰緊眉。
呵斥我:「家裡哪裡少了你的?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
「少微姑娘。」
白暨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回神時,他已經為我斟好一杯茶。
「按理說,我應該讓媒人先來下聘提親。」
「但我身子不好,家裡為我批命,需儘快完婚,而你與衛家公子......因此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頓了頓,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遞來。
那是一封未落款的和離書。
我不解地看他。
「白先生,這是......」
他笑著解釋:「婚事倉促,我並未問過你的意願。」
「倘若你不願,三個月之後自可以簽下這封和離書。」
「屆時,除了添妝的田產、鋪子,白家還會另外安置你一些宅子,保你餘生不為親人所擾,安枕無憂。」
對上他亮晶晶的眸子。
我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絲怪異。
他好像知道我爹偏心。
知道我在家中過得委屈。
好像......他一開始想娶的人,就是我。
這麼想著,我忍不住問:「白先生,我們此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他的笑容深了一些。
「我們......」
「衛兄,當初你不過是賭氣,才求娶那個程二,如今好不容易退了親,何必悶悶不樂?」
「就是,那程二蠻潑,她姐姐不過得一些簪子衣裳,她便來你這兒哭鬧不休。」
「還未過門便不許你同我們出來喝酒,這樣的悍婦娶回去,定會家宅不寧的。」
......
門外,幾道身影經過,議論聲打斷他的話。
我的呼吸猛地一頓。
說話的這幾人我認識,是衛昭的好友。
可我從未對衛昭說過,不許他和他的好友們相聚喝酒。
我只是說:「酒傷身,不宜多飲。」
我也從未在衛昭面前哭鬧。
只是受了委屈,忍不住輕聲問他:「是不是我不好,爹爹才偏心姐姐?」
可他明明回答我:「你很好。」
也明明很感慨:「少微,不想你竟這樣為我著想。」
但到了他的好友口中。
我竟是蠻潑,悍婦。
心底泛起一絲酸澀,我慌忙垂下頭。
生怕白暨看出我臉上的難堪。
可白暨忽然起身,開啟了雅間大門。
他的聲音和方才一樣。
明明很溫潤。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竟聽出兩分冷意。
「你們口中的程二,可是程少微,程二姑娘?」
8
門外的吵鬧聲停滯一瞬。
衛昭似乎打量了白暨一瞬。
聲音不滿。
「你是誰?」
白暨沒有回答。
冷冷道:「你們若談論的是少微姑娘,最好......先道歉。」
這一次,衛昭還沒說話。
他的好友們已經炸開了鍋。
「道歉?為何要道歉?」
「你是什麼東西?這麼維護程少微,難道你是她的姘頭?」
「哈哈,衛兄你和程二退親果然明智......」
「趕緊收拾收拾這個小白臉,你爹可是滄州知府,這滄州城裡,竟敢有人對你不敬,一定要好好教訓......」
慫恿聲中,衛昭走過來。
「你認識程少微?」
看不見白暨的表情。
我只聽見,他似乎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