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春_第2章 爹爹將墨青色的布塞給我
爹爹將墨青色的布塞給我。
我問他,為何我只能得到姐姐不要的東西?
姐姐也抱著月白的雲錦,皺眉問我。
「少微,你是在怪爹爹偏心?」
這次她又問我為何惹爹爹生氣?
剛好,我也想問她。
為何她不願意嫁,便要我退了親嫁過去。
視線落在她身上。
卻發現,她穿了一件我從未見過的衣裙。
頭上的珊瑚珠釵名貴,也並非爹爹帶回來的那支。
心底閃過一絲異樣。
我剛要開口,忽然瞥見她手腕上繫著一根和我一模一樣的編織彩繩。
只不過與我那根手法生澀,紋路歪歪扭扭的手繩不一樣。
她的手繩編織嫻熟。
串了一顆成色極好的東珠。
呼吸一頓。
我捉住她的手,????地盯著她的手腕。
「這東西,你哪裡來的?」
姐姐飛快地瞥了一眼衛昭。
表情極不自然地拉了拉衣袖,想遮住手繩。
她這樣遮掩。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是衛昭送你的。」
4
當初,衛昭送我手繩時,說是他特意學了親手編織的,世上僅此一條。
何嘗不是僅此一條呢?
我那條,不過是他練手所用,是編織姐姐那條手繩的失敗品。
像被餵了一顆還未成熟的青梅,心底的酸澀蔓延至眼眶。
我鬆開姐姐。
可我明明只是鬆開她,她卻往後一仰。
踉蹌往後摔倒時,拉住我的衣袖,連帶著我也沒站穩。
「少清!」
「程少微,你有什麼氣衝我撒就好!何必為難少清阿姊。」
爹爹和衛昭的聲音同時響起。
姐姐被衛昭扶住。
而我重重摔倒。
掌心和膝蓋火辣辣的疼。
我忍疼抬頭,就對上爹爹冰冷的視線,看見衛昭滿臉滿臉怒容。
「程少微,你竟敢推你姐姐,你還有沒有點規矩?」
......
「是,送你的東西我也送了少清阿姊一份。」
「但你都有了,少清阿姊若沒有,豈不公平?」
......
「少微,我與衛昭沒什麼的。」
「若真有什麼,當初便不可能拒絕他,讓他求娶你。」
......
三人的聲音如天邊傳來。
我怔怔聽著。
所有的情緒彷彿在這一刻被抽離。
耳中只剩下那句——
「當初便不可能拒絕他,讓他娶你。」
原來如此。
原來衛昭當初向我求親,也原來是被姐姐拒絕,聽姐姐的話。
難怪那些送給我的簪子、手繩、布料,姐姐都有比我更好的一份。
「我嫁......」
我語氣平靜的語氣,站起身。
似乎沒聽清。
爹爹皺眉:「你說什麼?」
我的視線一一掃過三人。
將衛昭贈的手繩和發繩取下,扔在地上。
「不是要我嫁給白先生嗎?」
「好,我嫁。」
5
白家是隱居在鹿安山的風水世家。
聽說白家人看相、改風水極準,很有本事。
就連京城的達官貴人們,也常有找來滄州,尋白家人看命。
可白家已經許多年不曾給人看命了。
唯獨程家求上門,白家會指點一二。
只因百年前,程家先祖對白家有恩。
大概有白家指點。
近百年來,程家繡坊在滄州的生意一直做得順遂。
去年,程家繡樣被宮中選中,要今年入夏之前交上一批布料。
原本,爹爹很高興。
這門差事若能辦好,程家繡房的名聲便能更上一層??,生意也能做得越廣。
可交上去的布料裡,其中有一匹折枝玉蘭圖,卻令晉王妃想起早夭的小郡主,淚灑當場,犯了心疾。
晉王認定是有心之人故意呈上那匹繡圖,命人徹查。
雖然繡圖由宮中內務府嚴格擬定,與程家關係不大。
但聽聞這個訊息,與程家有生意往來的客商,還是紛紛來撤了單子。
繡房生意一落千丈,爹爹只能求去鹿安山求助。
只是從未提過條件的白家,這次卻提出要程家嫁一個女兒過去。
且婚期定得急,五日後便要來接人。
這幾日,府中很安靜。
姐姐每日早出晚歸。
彷彿怕我後悔,爹爹也不曾露面。
直到第四日一大早,白家突然來人。
爹爹才讓人來喚我去正廳。
我到時,爹爹正和一位老者說話。
老者雖然鶴髮白鬚,但舉手投足間氣度不凡。
「程老闆,雖說成親前新人不宜見面,但白家重視,今日還是想先來見見程二姑娘。」
而爹爹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無妨,無妨。」
他冷冷瞪我一眼。
示意我進門,別亂說話。
我挪開視線,看向老者。
他也起身,笑著打量我。
「程二姑娘?」
「是。」
他像是很滿意,走過來。
「程二姑娘,請問這樁婚事可是你自願?」
站在他身後的爹爹忽然乾咳一聲,警告我。
我沒看他。
點點頭:「自然是自願。」
老先生的笑容深了些。
命身後的小廝呈上一個小匣子。
我開啟匣子,粗略地看了一眼。
一疊厚厚的銀票裡,夾著田契、房契。
甚至還有永安街上三間旺鋪的地契。
「這是白家為程二姑娘添的嫁妝,作為程二姑娘的私產。」
「這些東西白家不會碰,就算將來程二姑娘想和離,也只歸屬程二姑娘。」
他話音落下,姐姐剛好進來,聽見這句。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又笑開。
「想必這位就是白先生吧?」
「妹妹真是好福氣,你看白先生對你多好?這樣一瞧,你們真般配呢。」
她一邊說。
一邊用帕子掩唇,視線來回打量我和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