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春_第5章 說不清此刻心底是什麼滋味
說不清此刻心底是什麼滋味。
有點苦澀。
又有點諷刺。
大概見我沒動筷,姐姐忽然冷哼一聲。
「這桌菜是爹爹特意吩咐廚房為你準備,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連茶都不知道敬爹爹一杯嗎?」
她說完,爹爹也看向我。
彷彿應和她的話。
罷了,左右明日我就出嫁了。
這樣想著。
我深吸一口,為爹爹斟滿一杯茶。
也為自己斟滿一杯。
然後舉杯。
「爹爹,女兒敬你。」
11
這頓飯沒用多久。
爹爹和姐姐走後,睏意也很快來襲。
這一夜,我睡得極沉。
第二日猛然驚醒,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今日大婚。
沒有喜婆來梳喜,也沒有吹打的喜樂。
院外安靜極了。
心底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我慌忙下床,想要看看情況。
可門和窗戶被人從外面鎖住。
根本打不開。
「有人嗎?」
我用力拍著門,大喊:「外面有沒有人?快開門。」
沒有人回答。
直到我嗓子沙啞發疼,才有腳步聲走近。
「別喊了,你姐姐已經出嫁,白家已經將她接走了。」
隔著門,爹爹冷漠的聲音傳來。
我猛地一怔。
拍門的手漸漸垂下來。
我再遲鈍,再後知後覺也明白過來——我被下藥了。
昨夜不知是飯菜還是茶水,被爹爹下了藥。
他說替姐姐想辦法。
那辦法就是將我迷暈,讓姐姐穿上喜服,嫁去白家。
真荒唐啊。
我有些想笑。
也實在沒忍住,笑出聲。
「爹爹,我不是你的女兒嗎?」
他沉聲問:「什麼意思?」
我垂著頭。
「姐姐不想嫁,你便將婚事塞給我。姐姐想嫁了,你便給我下藥,再將婚事替姐姐搶回去。」
「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只是給姐姐兜底的工具?」
類似的話,我從前從未說過。
我怕爹爹生氣。
也怕問了這些,爹爹對我更加不喜。
果然,爹爹的瞬間動怒。
「你還有臉說?」
「昨日你若主動成全你姐姐,場面倒還好看,鬧成今日這樣,你能怪誰!」
他冷哼一聲。
「再說,你姐姐嫁去白家有什麼不好?」
「論才情、論容貌,你哪點能比得上你姐姐?白家神秘,又有本事,等你姐姐抓住那白家家主的心,哄他為程家多改幾次運,我程家何嘗不能平步青雲?」
「還有,當初白先生在楊柳坡見過你姐姐,興許是記得她才提出這樁婚事,如今撥亂反正,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不如姐姐,撥亂反正?
原來,他竟是這樣想的。
但不會的。
雖然說不清緣由。
可我就是有直覺,白暨提出婚事,不是因為姐姐。
果然,這個念頭剛落下。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管家匆匆跑進來。
「老爺,不好了!白家又折回來了。」
而一道吶喊聲,伴著敲鑼打鼓聲遠遠傳進來。
「程老闆,和我家家主定的是程二姑娘,上花轎的人卻是程大姑娘。」
「大婚當日換親,你和程大姑娘是什麼意思?」
12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爹爹瞬間黑了臉。
他咬牙,暗罵一聲,匆匆出去。
但門外的嘈雜聲並未停下,反而越演越烈。
只是吵鬧聲音太雜。
我聽不清他們說什麼。
直到有人返回來,終於開啟鎖住我的門。
「二小姐,老爺和白家人在門外,差我來請你過去。」
老管家臉上賠著笑道:「還有,老爺囑咐了,讓你一會兒斟酌措辭。」
我大概能猜到外頭是什麼情況。
還未走近,便聽見爹爹的聲音。
「哎呀白先生,是少微頑劣,我也不知道為何她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做出將她姐姐打暈送進花轎這種事。」
「你放心,我已經差人去找那丫頭了,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又是熟悉的話。
又是將錯都推給我。
我心口一刺,眼眶瞬間酸澀。
「老爺,二小姐找到了。」
管家提醒爹爹。
我抬眼望去。
只見白暨身穿喜袍,冷冷站在人群裡。
而姐姐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躲在爹爹身後哭。
爹爹回頭看來,眉眼一沉。
立即走過來,壓低聲音,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警告我。
「今日之錯你先認下,事關程家運勢,不許胡鬧!」
「待今日之事過去,你想要什麼,爹一定滿足。」
他理直氣壯。
見我沒有反駁,以為我答應了。
後退一步,冷呵道:「逆女!你看你乾的醜事,把你姐姐害成了什麼樣子!」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周遭圍觀的人,也紛紛議論。
「這程二姑娘也太歹毒了。」
「聽說她和衛家早前有婚約,是衛家先退婚,她才匆匆嫁人。」
「什麼意思?難道衛退婚也有隱情?」
「噓......不好說,如果是,那這程二姑娘做出逼姐替嫁這種事,也不稀奇了。」
眾人鄙夷的眼神和猜測,彷彿一把把尖刀,紮在我身上。
我想反駁。
白暨清冷的聲音,卻忽然傳進耳中。
「程老闆,若我沒記錯的話,今日新娘子是喜婆扶上轎的。我接親離開前,你還站在轎前,同新娘子說話道別了吧?」
沒想到白暨突然開口。
爹爹的表情僵硬一瞬。
白暨的話卻沒停。
「被打暈的人如何能說話?如何能行走?」
姐姐有些慌:「白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會說謊不成?」
白暨沒回答。
是方才在院子裡,聽到的那道男聲。
「誰知道呢?昨日家主來見二姑娘,你和你爹便一口一個『公子可還記得我』『公子和少清有緣分』。